事情講完,鄔赫離正要帶著妻兒離開,不想阿蘇南突然道:「你家伢崽是染了風寒嗎?」
鄔赫離一臉茫然加惶恐:「我不知……昨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好好的……」
旁邊安仔阿媽卻是哭著數落起來:「都是你,昨天都還好好的,都是你說要給他洗澡,肯定是洗澡的時候染了風寒!」
鄔赫離更加茫然:「做甚會這樣呢……洗澡用的是熱水,花了三個銅子啊……」
阿蘇南沖安仔阿媽伸出手:「把伢崽給我看看好嗎?我懂一點醫道,反正你們現在去神廟也見不到醫侍。」
這時候阿蘇阿爸也端了一大盤餅子出來,熱情地招呼他們吃飯:「先吃早飯吧,就算伢崽病了,你們也要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
旁邊阿蘇阿媽也端了兩碗粥飯,寬慰他們:「這種事急不來,我們家南仔小時候也是時常生病,把我和他阿爸愁的……長大了就好了,不要急。」
安仔阿媽擦了一把淚,把兒子交到阿蘇南手裡,曲膝道了謝,這才跟鄔赫離一起坐到石桌邊,默默吃飯。
阿蘇南這邊卻是剛一接手小伢崽就皺起了眉頭,剛剛他聽到孩子呼吸平穩還以為病的不重,沒想到整個人都燒的燙手。
只他尚不及細看,就見一個少年遲疑著走進院子,來到他跟前小心翼翼的開口:「巫士大人,你們還雇腳力嗎?我可以頂替這位阿叔去壠南……」
那邊鄔赫離眼神一暗,想起自己錯過的掙錢活計,心下黯然。
看著突然跑來自薦的少年,阿蘇南的心裡卻是泛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阿蘇南還記得鄔赫離。其實這人作為腳夫是不合格的,身體太瘦,年紀也偏大,而他兩世為人,又見慣了生死,鐵石心腸不至於,但確實算不得有多柔軟,原本他是挑不中鄔赫離的。只昨天在碼頭上,看著那張布滿風霜的臉和那雙茫然無助的渾濁眼眸,有一個瞬間,他突然想起了八年前的阿爸,一時動了惻隱之心。
換了以前,既然鄔赫離去不了,換個人就是了。施一餐飯,順帶幫孩子看診一下病,這都是隨手為之,費不了多大事,至多再給一點買藥的銀錢,他的柔軟也就到此為止了。
但是現在,他也講不清到底是哪回事,心裏面總有一股子不得勁,好象就此放手沒法子跟人交待,至於這個「人」到底是誰,一時間他也沒功夫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