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所說是沒錯的,她雖然年幼得有些過分,但顯然因其閱讀謄抄的文書足夠,已有了一番自己對世道的認知。
太子這話便說得著實幼稚了些。
以他這年齡,倒也能說得通,或許過兩年就不是這個想法了,可總歸是讓人覺得,這等「天性」過於柔和乖順了。
又聽李清月說道:「那麼老師覺得,我可否承擔起這個勸諫或者敦促太子的職責?」
劉仁軌頓時瞭然。
可以,當然可以!
女子插手政務從旁勸諫敦促的情況並不少見。
漢代之時有太后攝政臨朝,以朕自稱,其中還有和熹太后鄧綏這等「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的賢才,挽漢室於數十年天災之中。
魏晉南北朝之間則有北魏文明太后這等縱橫捭闔、殺伐果決之輩。
隋文帝的獨孤皇后、先帝的長孫皇后、還有那位上呈《諫太宗息兵罷役疏》的徐賢妃,均在政務之中有所見地,從旁輔佐。
不只是皇后太后,公主之中便有平陽昭公主這樣的巾幗女將,為父兄基業助力。
倘若太子仁善有餘威嚴不足,偏偏這位比太子還年幼的公主窺見了這種徵兆,她是否應當竭力去做出一點改變呢?
可她到底還是年歲尚小,太子也還沒在性情上有所定論,尋一良師讓自己通曉事理才是正道。
日後真出了岔子,她再來力挽狂瀾也不遲。
甚至比起皇后太后攝政,由公主相助於兄長,還要更加安全一些。
劉仁軌想到這裡,心中有些困惑已不復存在了,至多就是再為太子李弘感到幾分擔憂。
哎……這脾性也不知像誰啊。
陛下雖在仍是晉王之時頗有仁善孝悌之名,但外敵環伺,他還是能以雷厲風行之態還擊的。
就如發起西域用兵之事,陛下便做得很好。
太子那一番話,卻像是走了個極端。
也不知道這情況能否隨著年齡增長有所改變。
大唐如今,多少還是有些內憂外患的,需要的其實是一位足夠有眼力和魄力的君王統領局面。
太過仁善了未必就好。
好在,李治這位陛下也還沒到三十歲呢,倒是並不急於將太子給培養出來。
他朝著李清月回道:「既如此,我知曉公主之意了。」
這份神異之處,既是事出有因,他也不必非要稟告於陛下。
至於眼下嘛——
劉仁軌轉身挪步:「先回宮吧,今日講課就不繼續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