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聞言輕笑了一聲。
「許侍中你何必跟我在這裡問東答西呢?你回的,與其說是陛下對長孫太尉的態度,還不如說是你對陛下重修洛陽的想法。」
真是個老狐狸。
許敬宗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但就像皇后殿下先拋出的是一句回問一樣。
若是他上來就是一句他猜測「陛下欲除長孫無忌」, 聽起來也太不穩重了。
而不夠穩重的人, 在官場上是活不下來的, 所以也只能慢慢交鋒了。
他朝著面前代行天子旨意的皇后行了個禮,回道:「恕臣愚昧, 還請皇后殿下解惑。」
武媚娘一邊信手翻閱著許敬宗遞交上來的禮節文稿,一邊答道:「歷朝歷代,外戚和天子之間的關係都是最為微妙的,所以我既為皇后便當以身作則,為陛下免除這個麻煩。」
她忽然抬眸,語氣中多了幾分危險,「您知道武元慶武元爽等人嗎?」
許敬宗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兩位。
在陛下將武昭儀冊立為皇后的時候,人人都覺得,既然連支持立後的許敬宗李義府等人都能得到這樣多的好處,那武皇后的娘家人也勢必會因為她的身份抬升而地位水漲船高。
哪知道,就在他們來到京城被授予官職後不久,他們就被「升」官外派了。
更為驚人的是,前往龍州的武元慶剛到任不久就死了,武元爽也沒多活上兩年。在今年的年初,也就是在天子移駕洛陽的時候,病死在了邕州地界上,甚至沒能得到回來養病的批覆。
誰看了不說,這兩兄弟真是倒霉透了。
但到底是倒霉還是活該,知道內情的人必定心中有數。
許敬宗眯了眯眼睛。
以他們此刻所討論的話題,皇后殿下不會隨便提到兩個死人,還是兩個已沒什麼用的死人。
除非……
她是在用自己和長孫皇后比較,又用武元慶和武元爽的結局,來暗示陛下對長孫無忌的處置。
可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許敬宗的背後不由出了一陣冷汗。
他原本以為,陛下至多就是要將長孫無忌徹底從權力中心給排擠出去,給他保留一個虛銜後,讓他以在家養病為由再不能接見外客,相當於是將他以一種相對溫和的方式給軟禁起來。
或者便是找一個打發他的理由,將他給派遣去看守昭陵,也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滿足了長孫無忌的心愿。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於這位股肱之臣,陛下是真起了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