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負責收拾的人行動得並不張揚,看起來就像是為了協調各輛馬車的重量,而進行了一番挪移,方便隨後的翻越秦嶺。
可對於有心人來說,這明擺著是要給人騰出地方。
不過怎麼說呢,剛經歷了一番進士科及第之人補官青城縣丞的情況,張柬之對於自己的官場生存之道已有了自知之明,絕不打算給自己招惹什麼麻煩。
想來這最多也不過是段寶元的私事罷了。
能有什麼事呢?
只是當入夜後他隱約窺見自馬車中走下來的人後,他又有些不確定了。
他拉著自己的同僚,指向唐璿的背影小聲問道:「你覺得此人的氣度儀態,像不像我們在參與制舉之前在考場外見到的維護秩序之人?」
張柬之覺得自己的眼力並不算差,就算唐璿沒穿著侍從著裝,他也能對比出這份相似來。
這可不是尋常侍從能有的狀態。
而且再看段長史的侍從對他的尊敬態度,更能看出些端倪來。
那同僚倒也不是個蠢人,經由這提點,確實察覺出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可忽然之間,他又神色大變,朝著張柬之重重地搖了搖頭。
「我們還是別在此事上深究了。」
見張柬之的臉上尤有不解之色,這位同僚低聲提醒道:「你是不是忘記了,梁王是什麼人。」
古名漢中的梁州,以梁州都督總領山南西道四州事務。時任梁州都督,本身也被敕封為梁王的,正是廢太子李忠!
自永徽六年廢王立武事件落下帷幕後,李忠就從原本高高在上的太子變成了必須前往漢中封地的梁王,身份一夕之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張柬之經由同僚這一提醒,也驟然想起了這件要緊事。
這樣一來,與段寶元同行之人倘若身份貴重,極有可能就是去查看這三年之間,廢太子在漢中是否有所異動。
他們若是貿然上前問詢,插手到了上層風雲之中,別說什麼趁機升遷,能保住小命都算不錯的。
政治上的「人均腦補怪」環境,反而讓李清月安安穩穩地坐在車中,直到外頭的山道變成了相對開闊的視野。
自外頭隱約傳來的聲音,正是一句「漢中到了」。
李清月小心地自車簾縫隙之中看去,想要看看這個也有「魚米之鄉」稱呼的地方,到底是何種風貌。正見清明穀雨之後,山野之間早已是綠意一片,官道鄰近著的田地中,也早是黍麥青青。
自周遭愈發和暖的氣候中不難感到,此間確實是個利於種植之地。
想想漢水自漢中發源,一路東流,聯通荊襄之地,甚至能將江淮物資運送到這裡,便不難猜到為何此地能有軍事咽喉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