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一點也不奇怪,會有另外的人來解決他這個麻煩。
然而就在他心中惴惴之際,他又聽到那女孩笑了一聲。
他緊皺著眉頭,強忍著怒火問道:「李娘子何故發笑?」
「自然是笑你將我當做洪水猛獸,也笑你覺得自己如此重要。」李清月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方才進來的第一句話就已說了,有著像你一樣想法的人,應當不少吧?既然如此,殺你一個又有何用呢?」
趙文振心頭一沉,卻又不得不承認,面前這位李娘子的話一點沒錯。
她這話看似是在貶低於他,卻又何嘗不是在打消他懷疑對方要滅口的戒心。
而她緊隨其後的話更將立場說得明白。
「殺你一人,或許能將這幾日間府兵意欲逃竄的想法給壓制下去,卻絕不可能改變他們厭戰的實情。這份早已存在的矛盾只會繼續激化,讓出海後的局面更加難以控制。」
「那又如何?這好像不應該是你關心的事情。」趙文振疑惑。
「自然是因為——我不是站在河南道各州州府以及折衝府長官的立場。」
這話說得好生斬釘截鐵!
哪怕是趙文振這個此前從未和李清月接觸過的人,都好像能從她的目光中確認,那是一句發自肺腑之言。
李清月繼續說道:「對於他們而言,就以那青州刺史為代表,只需要確保能夠湊夠出行渡海的兵員,就算是大功告成。所以他們可以毫無忌憚地收取富貴府兵之家的賄賂,優先擇選條件更差的應徵入伍。可這些人家,大多在三五年中已經提供過一次兵員,為籌備出征之物耗盡了家資,根本不能再經歷一次這樣的盤剝。」
「但他們不會在乎這樣的人抵達戰場後,到底是能拼盡全力作戰,還是乾脆混個苟活,也不會在意將士逃亡一多,百濟叛軍會否攻破我大唐將士占據的城池,令高麗戰線也同時出現問題。」
「因為他們所要提供的,只是人而已。」
趙文振的眸光閃爍。
他用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我們這些,在他們眼中哪裡能算人。」
充其量也就是一串數字而已。
這位李娘子話中種種也都是他所切身體會之事。
可他的目光陡然間在對方手中的金絲袋上掃過,又像是忽然有一盆冰水兜頭罩下。
他被帶著跟隨她的話走了。
可要知道,河南道各州州府不將他們當人來看,以應付劉仁軌的徵發工作為先,這個出現在他面前的人也未必就是個救命之人。
他冷聲問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是誰?」
李清月絲毫沒在意於他此刻的出言不遜,從容答道:「你錯了,我方才已給過你答案了,我說我姓李。而且,我會在意此事,是因為我的老師乃是劉都尉,而我也要參與到這場渡海百濟的戰事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