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險些脫口而出,他只恨自己沒這個緣分,見到那海上的百艘高麗海船一併燃燒的場面,更痛心於自己居然沒能見到蛇水會師的一幕。
不過這話好像不適合在陛下面前說出。
他想了想自己這多年來的求全策略,答道:「我想問陛下幾件事。」
李治:「你說吧。」
「其一就是,遼東高麗之地雖已被攻克,但高麗地域遼闊,此地的百姓也早已習慣了由淵蓋蘇文統治,往後的動亂或許不會少,陛下要由誰來管理此地?」
沒等李治開口作答,李勣已繼續問道:「其二,百濟故地被暫時平息下了動亂,但距離大唐太遠,磨合適應大唐法令期間,難保不會再生事端,同樣不是一塊好管轄的地方。陛下是否要變更熊津大都督府的所屬權?」
「其三,新羅的金法敏以及倭國的那位中大兄皇子,都是因為大唐水師的震懾才被迫屈服的,但孫仁師的水師應該不會常駐百濟,誰能把握好這其中的實時制衡?」
「其四……」
「行了行了,你先別說這一二三四了,也別覺得將話說直白了不妥。」李治打斷了他的話,指了指天,「我都將談話的環境放在這裡了,自然是不會介意於你直言相告。」
當年李勣一度被打壓得想要告老還鄉,李治很清楚他在被逼問麻煩問題時候的想法。
所以此刻李勣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陛下的臉上透露出的,是一番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神情。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直言答道:「若是陛下要問安定公主的情況,我只能說,這等戰功,放在將領之中該封國公了,放在皇室子弟中更是要取貴字來封親王,但我猜陛下不打算這樣做。」
以公主身份封侯,或許還有前例。封王便是實在沒有。
「但我覺得,陛下不能對其有所剋扣,起碼可以給安定公主一個更為實在的戰功獎勵。」
李勣頓了頓,繼續說道:「此前她被敕封為熊津大都督的時候,朝臣反對的聲音能很快被壓制了下去,陛下是應該知道原因的。歸根到底,那是因為不僅長史出自陛下的委任,就連參軍都由陛下下旨敕封了,也就意味著,這個大都督並沒有那麼名副其實。」
他字字篤定:「可如今這份赫赫戰功擺在面前,公主應當堪配開府了。」
李治扶了扶額頭。
也不知道他這一瞬間的動作,到底是在阻擋本要落在臉上的雪花,還是因英國公的這句結論不合心意,所以避讓開他的目光。
但在最後他還是轉頭問道:「英國公就如此看好安定公主?」
自打李唐建立以來,「開府儀同三司」就已經極其罕見了,也失去了其本來的意義,變成了對於有功大臣的文散官頭銜重賜。
可很顯然,從英國公口中說出的這個「開府」,絕不是一個虛名!
按照李勣方才的那番話往下推論,他分明是在說,當熊津大都督府本就位於海外的時候,在必要的情況下採取官員自行委任的方式,反而容易控制住局面。
而這個開府的權柄,非安定公主莫屬。
不過這樣一來,雖未封王,在實際意義上卻已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