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沒砍過樹啊……」
黑齒常之走上前來看了看那樹上的豁口,又看了看李敬業還在不自覺顫抖的手,目光中閃過了一縷瞭然。
「不過別灰心,」他瞧見李敬業的臉上閃過了一縷尷尬,還是出聲安慰道:「我現在相信你說的自己力氣不差了。只是砍樹這種差事嘛,不能全靠著蠻力的,你得把自己的下盤再放低一點,用一點卸力的巧勁,把反震給化解到地下去。」
李敬業乾笑了兩聲:「……原來是這樣啊。」
「當然是這樣!你想啊,砍樹和作戰的發力是很像的,步兵交戰的時候其實也是這樣。你不能想著時時刻刻都用自己的全力去跟敵人拼殺,尤其是當步兵隊伍需要攔截騎兵的時候。」
黑齒常之面色認真地解釋:「連卸掉反震力的技巧都不會,你能殺得了一個人,卻殺不了二十人。若是騎兵的馬蹄朝著你踏過來,你也沒有硬抗的本事。」
李敬業沉思間,就聽黑齒常之接道:「你先別砍這裡了,跟我過來。」
大概是被黑齒常之一連串類比作戰給說暈了,李敬業下意識地便跟上了對方的腳步。
在穿過了這片已經被其餘士卒開始砍伐的柞木林後,他們抵達了另外的一片樹林。
這邊的樹林中,樹木要明顯細上一些,和之前的柞木不是同一品種。
此地也已有伐木之人抵達了。
但李敬業敏銳地察覺,此地的士卒看起來明顯要比前頭的那些瘦弱不少。
黑齒常之伸手一指:「這種木頭叫色木槭,是槭樹的一種。這樹幹也結實,用來做細木料正好。一會兒我給你找個老師帶著,你先從學習砍伐這種樹開始吧。沒問題吧?」
李敬業垂著腦袋,有些不太情願地應了一聲「好」。
槭樹他怎麼會不認識呢?五角楓嘛。
長安入了秋日後,附近山林中便有不少變紅的槭樹,得算是個觀賞用的植物。他與友人遊獵回返途中,倘若有人詩興大發,還能指著這紅楓吟誦兩句。
眼下紅楓落盡,新葉未生,看起來一片光禿的模樣,多少有些陌生。
黑齒常之板著臉叮囑:「你這話答應得一點也不像是沒問題。別怪我將話說得難聽,你不先用槭樹練手,而是繼續砍柞木,總要惹出麻煩的。」
這話說得有理,可李敬業還是免不了低聲嘟囔了一句:「若是讓我那些京城裡的朋友知道,我居然來遼東砍紅楓了,非得笑我一陣。」
但轉念一想,他要是繼續堅持砍伐柞木,說不定等到晚上的時候他就得把手給震壞了。到時候這泊汋的醫館沒法將他治好,讓他不得不被遣返回去,在名頭上更加不好聽。
那還是按照現在這樣算了。
可他剛剛做完了心理建設重新抄起斧頭,就看到在這片槭樹林前方的林中小徑上走過了一隊人,又重新放下了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