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點頭:「沒錯。」
李清月接道:「但以我看來,局勢複雜與否,連鎖影響多少,並不是僅有的評判標準。阿耶為何不看看,吐蕃與大唐接鄰的邊境有多長?一旦養虎為患,就不是羈縻州的丟失,而是大唐的腹心隨時能被插入一把尖刀。」
「今日吐谷渾一時疏漏,讓祿東贊趁機襲入,奪走了慕容諾曷缽的性命,固然有弘化姑母與裴將軍戍守,像是一道堤壩攔截在前,讓那洪流不可自此通行。可別忘了,它還可以四處掘口,尋找其他的徑流作為奔行肆虐之地。這些徑流所在之地,又真能對其做出阻攔嗎?」
吐蕃盤踞之地就是後世的青藏高原,接鄰四個省份,在大唐劃分天下為三百多個州的情況下,這個數目更是可觀。
不是每一個州都能做到嚴防死守的。
倘若她沒記錯的話,吐蕃強盛之時,還和南詔有疆土糾紛,直接打到雲南境內……
「一個阿史那賀魯,尚且因為兵力糧草的周轉不易,需要大唐用七年的時間才能將其平定,阿耶又如何能夠篤定,當我方兵馬從西域班師之時,回來幫著吐谷渾揍一頓吐蕃,就能打滅對方的野心!」
這甚至還是最為理想化的情況了。他都沒有考慮到,吐谷渾可能根本撐不到這個時候。
李清月一點沒停地說了下去,或許也是因為她話中的理直氣壯,讓這一番話,一如昨日皇后的訓斥,有著一種排山倒海的氣勢。「阿耶,誰沒打過敗仗呢?」
「到了那個時候,吐蕃不會在意這樣的一出大唐發兵,輸了也便輸了。他們只會覺得,大唐沒有中原天可汗的威嚴,居然拖延了這麼久才做出一個象徵性的警告,那麼他們大可以再尋找機會做出嘗試,直到謀奪到他們想要的利益!那麼您就絕不能在此事上給他們以可乘之機!」
在這番話面前,李治沉默了有好一會兒。
別看皇后是從反面說,安定是從正面說,這兩人的先後陳詞,真可謂是一套讓人招架不住的組合拳。
李治喃喃:「……你一個還沒打過敗仗的在這裡說什麼,誰沒打過敗仗,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阿耶,我是跟您說認真的!」李清月急道,「但凡今日的情況沒那麼要命,我便真只當自己是回來送農肥的好了,既免於和您發生爭執,還免得本能順利拿到手的那額外千戶食邑被您給收回去。」
她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嗎!
李治抬眼就看到,這張與他和媚娘都有些相似的臉上,寫滿了藏不住的憂慮,和一種大概算是年輕人特有的烈性。
一時之間,他那此前便已被皇后的疾言厲色所擰過來的思緒,仿佛在這一刻又遭到了一記撞擊,意圖讓他回到正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