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看不清上官儀的面容,也便無法按照他與對方相處的經驗來判斷他有無說謊。
他只能聽到上官儀的聲音,繼續在面前響起。
「臣——不敢妄言。」上官儀答道,「中台左丞鄭欽泰在近日曾經就許相行事不公之事發起彈劾,敢問,奏章可曾抵達陛下的面前?」
李治搖頭:「不曾。」
自上官儀所在的位置不難看見,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李治的手攥緊了被褥的一角,仿佛怒火已到了臨界之時。
他連忙趁熱打鐵說道:「陛下,臣明知此話說出不合時宜,但還是要將其說出來。皇后專權、權臣勾結,若要欺瞞於陛下,簡直易如反掌!此事也絕不能開了先河,令陛下哪怕病體痊癒,也再難將影響消弭下去。」
李治的目光有些失神地看向前方,低聲問道:「那你眼下是什麼意思?」
上官儀毫不猶豫地厲聲答道:「臣懇請陛下徹查皇后與許相近來行事,如若確有不妥之處,敢請陛下,以國事朝綱為重!」
何為以國事朝綱為重?
自然是,倘若皇后有錯,便行廢后之舉,右相有錯,就將其貶官流放。
上官儀所說的話也並非胡謅。
那中台左丞就是被他們拉攏到手的人之一,他也確實在數日前上交過一份彈劾右相的奏表。
只是這份奏表,在還沒抵達東西台長官手中的時候,就已先被人想辦法給弄丟了。
可在如今,它到底是被許敬宗和皇后為了粉飾太平而弄丟的,還是他們自己人從中作祟給折騰消失的,在隨後的徹查中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呢?
他要的,只是一個徹查的理由而已。
皇后攬權,乃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情,許敬宗德行有缺,也是朝堂上下人所共知之事,總能查出點問題的。
不過是此前陛下對這二人都付諸了太多的信任,才讓人無從彈劾,無從諫言。
但如今不同。
皇后已超出她所該處的位置太多了,多到……陛下都已屢次抱怨不能容忍了。
要上官儀看來,尋常的夫妻尚且有綱常倫理的限制,更何況是帝王與皇后!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明明他已從李治的臉上看到了幾分猶豫與意動之色,卻又忽然聽到他說道:「不成,起碼眼下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