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后咄咄逼人的質問面前,李治本就因當前的局勢少了三分底氣,這下更是軟了語氣,「暫時不查,只是想將他給糊弄過去的說辭……」
李治說話間不免在心中悒鬱不快。
皇后此前還只是在單獨的議事之中不給他的面子,現在便是在朝臣面前也沒給他的面子了。
可若是他的眼睛能看清眼前的場景,便勢必能看到,上官儀對於李治的這句回應露出了何種不可置信的神色。
說好的陛下確有廢后想法呢?
明明在方才的勸說之中,他也還篤定於這個判斷。
但在面前的這齣帝後交流里,他卻忽然覺得,自己竟像是個跳樑小丑,成了這其中無關緊要的一個東西。
偏偏不僅陛下沒有恩准他在此時退下,就連皇后也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糊弄?好,就當是糊弄吧。但陛下可以糊弄於他,他卻不能愚弄陛下和我這位皇后!」
武媚娘話中氣勢不減,擲地有聲地問道:「陛下何不想想,上官儀若真有此等膽魄,早在永徽年間,他就該當庭對長孫無忌做出斥責,維護陛下的尊嚴,而非在今日打出什麼冒死勸諫的名號,請求陛下對皇后與右相做出徹查。更不是在明知陛下有所顧慮的時候,重提廢太子的存在。天下何有這等此一時彼一時的忠君!」
李治:「這……」
武媚娘接道:「我看這其中蹊蹺得很。若無人為上官儀出謀劃策,他為何會覺得我與陛下之間存有嫌隙,想要在此時圖謀不軌。若無人在背後支援,為何他敢說什麼中台奏摺被扣押之事。若無預謀——」
上官儀不敢確定皇后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但起碼在陛下面前,既然他才是當先發起問責之人,便不能有所退讓。「臣何敢有此悖逆之舉!」
回應他的卻是皇后的輕蔑一笑,「呵,你敢與不敢,用事實說話,用不著你在這裡多加辯駁!」
說話之間,她已又朝著李治走近了兩步,伸手將人拉了起來,以一種看似邀約實則強求的方式將人朝外帶去。「我請陛下看一場好戲吧。」
對了,在此之前——
武媚娘忽然轉頭,朝著殿外戍守的侍從喝道:「還不先將上官儀給我拿下!」
李治驚道:「皇后,你這……」
如此號令,是不是太不將他這個天子當回事了。
武媚娘卻只是笑著打斷了他的話:「陛下多慮了,我並無要對您的臣子做什麼的意思。既是要看一場好戲,觀眾總不能還有機會給登台唱戲之人通風報信,甚至擅自入場,您說是嗎?」
李治頓時語塞。
倘若他不曾聽錯的話,在皇后話中所傳遞出來的自信,遠遠強過方才還聲色俱厲的上官儀。
她的下一句話,更是將李治此刻的疑心都給暫時打消了下去,「若是陛下不介意的話,便將英國公也請來做個觀眾吧。」
讓他們一起看看,李治的那些個好臣子,為了扳倒她這個強據君權的皇后,到底預備了多麼精彩的戲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