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是將自己餓死在宮裡了,那可比薛瓘謀逆還要像個笑話。
但此刻與皇后對坐的城陽公主無法想到,今日因陛下抱病而從含元殿前散去的朝臣也想不到,皇后這等處變不驚的態度,並不是因為朝堂上的風雨還是先衝著陛下而來,而是她已然做好了迎接下一次挑戰的準備!
次日的含元殿上,到會的群臣便見天子御座之旁,赫然還有一個座位,只是此座隱於簾幕之後,與天子御座猶有主次之分。
「這是……?」群臣之中頓時響起了一陣交頭接耳之聲。
並沒有給他們以太多的時間對此加以揣測,事實就已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當天子駕臨大殿的儀仗到來之前,同行的鸞輦之上還有另外一人,更是隨同陛下一步步走上台前,而後,端坐在了那另外一個座位之上。
皇后臨朝!
若非天子已高居上首,恐怕在皇后坐定於此的下一刻,朝臣之中便要有一番沸騰的商議交談。
饒是如此,能穩定住神情,保持巋然不動的,終究還是少數。
向來只有天子年幼,太后從旁垂簾聽政,防止皇權旁落,陛下怎麼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讓皇后臨朝!
李治更是一點都不像是在玩鬧一般,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為皇后的臨朝做出了解釋。
「朕風疾多發,病勢最重之時難當國事,太子尚且年幼,不足以支撐社稷,前日更有廢太子逆黨圖謀不軌,入侵內宮,幸得皇后有識將其抓捕。」
「亂臣賊子當誅,然今日有上官儀等人同流,試圖僭越君權,明日安知不會有旁人!」
「朕意已決,以帝後同體,委國事於皇后臨朝聽政。軍國大事,必要之時,可由皇后裁決。」
「諸卿可有異議?」
異議?
在場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哪個敢在此時跳出來,痛斥陛下此舉不合規章禮數,將朝政要務以此等名正言順的方式委任於皇后之手,乃是放任婦人行事的取禍之道。
誰都看得到,當李治說出這幾句話的時候,在他蒼白的面容之上,是一雙清明且冷冽的眼睛,足以見得,這絕非他在昏聵中做出的決定。
上官儀、薛元超、魏玄同等人的相繼下獄,被陛下親口以謀逆之名斷絕了生路,更是讓眾人不敢貿然諫言。
南北禁軍這兩日在長安城中走動頻頻,雖然並未有胡亂抓人的舉動,卻也不免讓敬重上官儀與薛元超才華、時常與他們走動之人感到危機臨門。
若是他們現在跳出來說話,誰知道會不會被怒火中燒的陛下將他們也給打為叛賊。
何況,正如陛下所說,陛下自己體弱,太子又還年幼,朝臣里剛出了叛賊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宗室中又沒有能當大任的「周公」,能被陛下所依靠的,唯獨只有一個皇后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