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親衛沒能來得及阻攔,就見欽陵贊卓一把抽出了慣用的彎刀。
刀鋒如電,在抬起又落下的瞬間,便已將他用另一隻手拽住的長髮斬斷在了當場。
「去取青黛來。」欽陵贊卓闔目,微微嘆了一口氣。「藏巴慣例,喪父者斷髮,青黛塗面,我按規矩來迎我父親的屍體。」
「我倒要看看,這位大唐的將軍會提出什麼條件。」
只要不是讓吐蕃直接接受大唐的統治,割讓土地,他欽陵贊卓應該都有答應下來的資本。
若能換回他父親的遺體,便是多出一些牛羊財貨他也能承擔得起。
但他是真沒想到,當他被帶到李清月面前的時候,會從對方的口中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
李清月從容開口:「我要吐蕃禮送文成公主回來,作為交換吐蕃大相屍體的條件。」
欽陵贊卓愣住了一剎,「送回文成公主?」
在他抵達柏海的時候,參與過吐谷渾交戰的唐軍早已陸續齊聚在此,除卻那些南詔士卒按照他們來時得到的許諾那樣被帶去了西宮鹽池打撈鹽滷之外,其餘人等都已戍守在了此地。
接連參與的兩場戰事以及在入藏一路上的行軍整備,都讓這些士卒身上再難看出臨時徵調的影子,反而自有一番強軍勁旅的氣勢,讓欽陵贊卓有些明白父親為何會落敗於此。
但或許真正起到決定性作用的,還是這位李唐的安定公主,也是此次作戰的主帥。
雖然,她看起來實在年少得可以,在這等不需身著甲冑見面的場合下更是如此。
欽陵贊卓定定地看向她,似乎是想要將這張屬於殺父仇人的臉牢牢地記在心中。
又聽她繼續說道:「大唐許嫁文成公主於吐蕃的時候,是希望她將中原的文化與友誼帶入吐蕃。前者,在吐蕃這二十年間應當有所受益,而後者——」
李清月抬眸,對上了欽陵贊卓那雙依然銳利的眼睛,「後者已被吐蕃先後出兵安西都護與吐谷渾所破壞,松贊干布也早已過世,大唐又何必非要留她在此地受苦呢?」
「但文成公主和親於吐蕃,不曾有負於她的責任,更不曾插手於今日一戰,令吐蕃利益受損,所以我要吐蕃用恭敬的禮節將她送出來,作為此次戰敗一方的致歉。」
這,就是她的交換條件。
在大唐先後斬殺吐蕃士卒逾三萬人,殺了吐蕃大相祿東贊,破壞了吐蕃與党項羌、白蘭羌的關係之後,李清月不敢確定文成公主會否因為這條戰報傳回吐蕃王城後遭到苛待,也必須做出這個將人迎回的舉動。
欽陵贊卓皺了皺眉:「可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文成公主是先贊普的王妃,以王太妃的身份教導現任贊普,就算是我父親都不能決定於她的去留,何況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