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這張病容之上很難看出,對於錯判吐蕃的野心他到底有沒有後悔的想法。
只聽他垂眸沉聲答道:「蘇將軍果然是大唐的股肱之臣,安定所舉薦的阿史那將軍也有盪清叛逆之勇,自還朝之後自當重賞。」
蘇定方能平定這齣叛亂讓李治並不太意外,至多就是因為他此次動兵少有損失便將叛逆拿下,多出了幾分寬慰之色。
想想此前鄭仁泰能在己方占優的局面下讓唐軍損失萬餘騎兵,更顯得蘇定方辦事穩重妥帖。
只不過……若僅有這條消息的話,好像沒有這個必要皇后親自來報?
武媚娘接道:「何止是安定所舉薦的將軍該當重賞,您更應該賞的是安定本人!」
「她……」
「她帶兵翻越雪山直入藏原,與東女國會盟發兵,在積石山下伏擊了吐蕃援軍。在放人報信於祿東贊後,以唐軍喬裝為吐蕃兵馬,結營於吐蕃聯軍百里外,祿東贊不敢承認吐蕃援軍覆沒,只能孤注一擲進攻吐谷渾。」
「然而吐谷渾境內早已被她與裴行儉、弘化公主劃定了數道防線,先將祿東贊請君入甕騙入西傾山深處,又以白蘭羌報信瓦解叛軍聯盟,以薛仁貴統兵於後方發起合圍。祿東贊被迫率領殘兵逃亡,卻最終還是沒能逃出生天,被安定射殺在了吐谷渾邊界。」
武媚娘說話間握住了李治拿著軍報的那隻手。
在說到「射殺」二字的時候,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收緊了自己的手,讓人足以在話音的激動之餘,在這份緊握的力道中也能察覺到她心中的不平靜。
可在驟然聽到吐蕃兵馬戰敗,就連其中的大相祿東贊也為安定擊敗甚至擊殺的時候,李治自己心中的驚訝錯愕情緒一點也不比皇后少,以至於竟是下意識地忽略了她這個失態的舉動。
「不止如此。」在這安靜的大殿之內,武媚娘在停頓下語氣的一剎,比起平日裡稍顯急促的呼吸也能清楚地被李治聽到,讓他也被感染著心潮澎湃了起來。
若是有人能朝著她的臉上看去的話還能更進一步地瞧見,武媚娘說話間目光愈發明亮,其中盛滿了這數月的擔憂散盡後愈發真切的喜悅。
「安定與吐蕃做了個交易,將祿東贊的屍體交還,但前提是,要對方承認此次的戰敗,在損失了三萬多精銳士卒之餘,以禮將文成公主送還大唐。」
「她還在信中說道,因祿東贊的敗亡,加上這送還文成一事,吐蕃權臣與王室之間的爭鬥一觸即發,尚族與論族之間遲早一戰,起碼在數年內沒有了進犯大唐的機會。就算對方還有此想法的話也無妨,文成公主在吐蕃居處二十二年,對吐蕃知之甚多,必能助她一臂之力。」
李治正因「文成公主」四字而怔然,就聽皇后已說了下去,「陛下,大唐乃是鼎盛之國,何必要以和親公主來維繫邦交!何況自松贊干布過世後,文成公主本就再難有從中進言的機會。如今吐蕃因折戟於吐谷渾陷入內亂,與其留文成客居異鄉,遭逢危難,將她接回才更能彰顯我天。朝上國的赫赫威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