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話的那人卻還在不依不饒,「我看你這人就是覺得自己比安定公主年長卻沒對方有本事,在這兒羨慕別人的功績。」
「我……」
「行了行了別吵了,」另有一人的聲音插了進來,像是要打個圓場,「別說安定公主本身了,我還羨慕她有皇后陛下這個母親呢。此次封賞如此破格,恐怕與廢太子謀逆、皇后臨朝也不無關係,但怎麼說呢……羨慕也羨慕不來,總得有切實的戰功在手,才有封賞的可能。」
「再說了,安定公主此前的協助滅國高麗,督統熊津大都督府,也不過才是兩年前的事情而已,如今得算是兩功並論了。」
阿左的漢話學得已算不錯,聽到這句當場就想爭辯一句,他們那個明明叫做高句麗。
但想想大唐的文書里總是用高麗稱呼,安定公主在遼東也遵照這個叫法,他沒這個糾正過來的本事,還是閉嘴算了。
只是讓他有些奇怪,他是因為「高麗」這個叫法有些反應,同在此地的澄心又是因為什麼而情緒不定的呢?
還沒來得及發問,就聽因為這頭的爭端,一個在場的書生嘆氣:「唉,我說真的,看到安定公主如此年少也能有出征的機會,我都想試試投筆從戎,能不能謀出個前程了。」
自蓬萊宮往太廟途經之地,都是長安城最靠北的地方,能及時收到消息趕來的,可大多不是尋常百姓。
也無怪於一個書生能將「前程」二字說得如此順口。
見周圍不少人看向了他,他忙道:「我說錯了嗎?皇帝陛下抱恙,皇后陛下有孕,恐怕明年又不能舉辦殿試了,反而是這各方戰事之中脫穎而出的人才是真不少。梁州刺史不就抓住了這個機會,直接改調宣州這種上州!」
他身旁之人發問:「可我記得梁州也算上州?」
那書生當即翻了個白眼:「它算個什麼上州!現在可不是前漢的高皇帝能自漢中奪天下的時候了。」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笑倒了一片。
他們顯然是都覺得,梁州這等荒僻之地能得到上州之稱,完全是因為之前用於流放廢太子的緣故。
而在這一片喧鬧中,他們的悲喜和澄心並不相通。
她已經聽得有些表情木然了。
在聽到「皇后陛下」這個稱呼的那一刻,她受到的震驚一點都不比聽到安定公主前往吐蕃作戰少多少,也讓她愈發有種恍惚已過數年的錯覺。
這份愣神倒是沒影響到,她的耳朵還在繼續接收著周圍的訊息,讓她繼續將周遭的隻言片語給拼湊出這一年間發生的種種。
當那架輅車並護送的儀仗消失在宮牆之內,周遭圍觀的人群一邊談論著安定公主的戰績一邊散去後,這隻被從崖州帶到廣州,又一路抵達京師的幼鷹終於安分了下來。
澄心也終於收回了自己望向北面之時感慨萬千的視線,喃喃開口:「走吧,我們進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