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母如此,做兒子的又會差到哪裡去呢?
武媚娘問:「你的意思是,臣子當為陛下盡忠,但不可做不明之人?可倘若這封官詔令不是在今日由我告知,而是直接下達於宜林官舍,屆時堂兄又該如何應對呢?」
諸葛芬搖頭對答:「不,皇后誤解了我的意思,我此問並非是要求個透徹明白,若真有此想,也有悖臣子之道了。」
不是誰都有資格活得事事明白的,起碼對她們而言就沒有。
「我只是想知道,皇后陛下是否別有重託,才有這齣調派。若不明就裡、貿然上任,唯恐有負於陛下期待,也令外人對於您抬舉親族之舉有所非議。既是私下會見,便想請您不吝指示一條大略的明路。」
武媚娘沉吟須臾,答道:「梁州百姓需要堂兄這樣的一個官員,我也需要一個堂兄坐鎮梁州,這個答案足夠嗎?」
梁州百姓需要這個處事有方的官員,所以升遷走的還是正常流程,只在落腳地上做出了些許干涉。
她需要一個「堂兄」在此地的強調,又足以令人聽出,梁州地界上確實有些特殊,需要自己人前往坐鎮。
若是武思元願意在仕途上站穩立場,那麼等到他抵達梁州的時候,便應當能明白這其中深意了。
這,就是皇后給出的答覆。
也正如諸葛夫人自己都很清楚的那樣,她不需要凡事都打破砂鍋問到底,那不是為臣之道,她只需要知道,這位如今達成了二聖臨朝的皇后,終於願意對著武家的可用之人伸出正向援手了。
這個梁州調任乃是重用武氏自己人的前兆。
而武思元在自踏足政壇到如今二十二年間的表現,也被她看在了眼裡。
在諸葛芬起身叩謝後,武媚娘又多說了一句:「我聽聞你因長期隨同長子居於川蜀的緣故,將女兒嫁給了臨近各州的官員,便如綿州的宗主簿娶的便是你的小女兒,所生的兒子也有十歲上下了,不如也帶到長安來就讀吧。」
比起給她添麻煩又被送出去的賀蘭敏之,這幾個在諸葛芬母女教養之下長大的孩子說不定還能效仿武思元的表現,有自小繼續栽培的可能。
她如今權柄日盛,也就越需要從旁維繫協助之人。
縱覽前朝,李唐皇室宗親何其鼎盛,在朝堂之內擔任要職者不計其數,也便讓她這個皇后縱有臨朝之權,依舊難免受到諸多節制。
或許,這個將武思元提拔到梁州刺史位置上的舉動,也正是她做出的一步重要試探!
在令人將六安縣公夫人自殿中送出的時候,她以手托額,似是在掩飾今日的連軸轉的疲憊,卻也趁勢掩蓋住了自己眼中流轉過的一縷深思與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