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祥道也以眼角餘光看到,素來心思仁善的太子,以及與他持有相同想法的幾位同僚,都因這個「先治世後封禪」的觀點而頻頻點頭。
他敢確定,若將此想法提出在正式朝會之上,支持的人更應不在少數,怎麼就如安定公主所說,這是他在早年間受挫,導致心力盡喪呢。
劉祥道心中怒氣陡生。
他怎能平白無故受到此等……此等指摘!
李清月冷笑了一聲,「作戰之時尚且知道,凡事不可過於瞻前顧後,朝堂決策何嘗不是如此,更別說是封禪。」
「太宗皇帝便是因為你們這些臣子的勸諫,明明有掃平天下、安我李唐社稷的蓋世功勞,也未能在有生之年題名於泰山,告慰皇天后土,怎麼如今到了我阿耶這裡,還要來上一出明年復明年。」
「呵,我看到了明年,太史局還會告訴你們,憑藉著觀風觀氣手段,他們能確定的依然只有半年,然而封禪籌備同樣需要半年,臨行之時又是未知,敢問若真如你所說先等上兩年,到時候是不是還能用同樣的理由提出反對呢?」
劉祥道答道:「可起碼,彼時大唐國力愈發強盛,周邊小國服膺,能令陛下封禪之舉更為名副其實。」
「哦……」李清月挑了挑眉,「你是說我阿耶現在封禪德不配位。」
這一句相當冷靜從容的話,讓劉祥道的臉色當即大變。
「臣並無此意,只是……」他當即離席而起,伏地高聲作答,唯恐李治真因為他剛才的失言理解錯了他的意思。
「你只是分不清何時該當乘勝追擊,何時該當講究一個窮寇莫追。」李清月朝他拱了拱手,「劉相,恕我直言,你說再等兩年,周邊小國能因大唐對外休戰、對內治政而服膺,恐怕說的不對。」
「自我記事以來,西域邊地屢屢生亂,大唐人口與邊軍都因中原穩定而日益擴張,依然不能將其勃勃野心壓滅,反而因唐軍收起爪牙而滋生邪念。李唐穩步拓張之際,吐蕃這等惡鄰也正處蓬勃發展之時,誰知兩年之後又會如何!」
李清月可以很篤定地給出一個答案。
以大唐疆土之廣闊,又接鄰如此之多的小國,便總會有那麼幾個不聽話的,在自己的實力發展起來之後,想要從這天。朝上國身上啃下一點利益,讓他們繼續成長起來。
這根本不是大唐治理內政就能改變的局面。
「反倒是如今,剛有東西戰事相繼取勝,我大唐便有此等魄力封禪於泰山,是在昭告四方各國,如今中原鼎盛,天子有威服諸國之念,不憚先後派遣出的兵力損耗、糧草虧損,也有此等寬宏胸懷,誠邀各方使臣覲見於泰山,令其得見中原地大物博,氣勢昭昭,讓其有投鼠忌器的想法,給我們爭取到更久的邊地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