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了一聲,像是遠程表達了一番父親不如女兒有膽魄的嘲諷,又一邊摩挲著手上的南海寶珠,一邊繼續說道:「公主說的是當下不能做,而不是永遠不能做,可見對我的想法還是認可的。那有些話也好說了。」
「不錯,今日是為救災獻策,確實不能做上面的舉動,直接在麻煩事已然很多的時候再多個需要人力物力周轉的要務,但這其中有一件事,倒是與我真正想提出的建議有關。」
李清月彎了彎唇角:「請許夫人說來聽聽吧。」
許穆言自有一番說話的爽快與精明,當即笑答:「都說奸商才更理解奸商,我自認自己有那麼點市儈的毛病,也權且提個朝堂官員不容易提及的事情。」
「公主可知道,大災之後,往往是有些人藉機發財的時候?」她說話間打量了一番周遭,像是想起了什麼,「若我不曾記錯的話,公主手底下的那個回紇商人,就是其中的好手。」
念及許穆言方才在話中提及的運腳生利之事,李清月問道:「你說放貸?」
「正是。」許穆言回道,「民間放貸何故盛行?不過是因官方貸款獲取不易,一旦遭逢大變,若想圖存,也只能抵押家中財貨,尋求民間路子。此次天下數十州有變,不乏正經營生的商賈資產不繼,又因隨後的解聘僱員,造成了更多人流離失所。那麼敢問公主,方今救災之法裡,可曾有一條,是降低官貸利率,節制民間放貸?」
李清月搖了搖頭:「並未,只有提及,由義倉在年初出借給百姓的米糧可以延期歸還。」
這是一種大唐官方的借貸關係,而許穆言所提及的,應當算是另外一種在金錢上的。
李清月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朝堂之上精通經濟學的官員太少,讓人確實容易忽略掉這個問題。
澄心對經濟頗為敏感,也主持著四海行會的絕大多數貿易,但她學得有些駁雜,更長於管理而非這等調控,葛薩倒是應當知道此事,但這傢伙早因自己乃是其中的利益獲得者賺了個盆滿缽滿,覺得乃是天經地義之事,又哪裡會想到提醒於她。
倒是眼前這位許夫人,正意在給自己尋求一個旁人無可替代的位置,為隨後更重要的謀劃蓄力,這才將這些話說了出來。
許穆言道:「那麼我建議兩件事……」
……
「其一,是將官方借貸的獲取難度降低,不再只局限在營建工程上,並將利率從原本的一月六分利息,降低到五分。」
「其二,是將民間借貸的利息限制在六分以內,並且需要對放貸商人進行資格審核。」
武媚娘停下了手中的筆,扣著筆桿沉吟。
隨後問道:「你覺得她說的這兩條該當如何執行?」
這兩條從經濟角度提出的建議自然有理,但不是那麼好落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