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人不得不去想,將領與官員之中已少有隋末的群星璀璨,是不是也正是因為,到了方今時局之中,比起能夠安邦定國的能力,家世背景已經成為了其中太過重要的品評條件。
「不,我沒有說這個糊名的建議不當提出……」李治目光凝重地看向手中的這份諫言,其中改辟立新的決絕愈重。
做,這件事必須要做!
但這辦事的方法,卻該當由他來定。
「我明日便召起朝堂議會……」
「陛下,」他剛一開口,武媚娘就打斷了他的話。
李治抬眸,對上了武媚娘頗為關切的目光,「您真的已經做好,和世家名門完全割席的準備了嗎?」
這話一出,他的聲音當即停在了喉嚨口,也讓他的眼神閃爍了一剎。
是啊,他被和早年間一脈相承的想法驅策,站在了這個決定的支持者一方,但他真的完全做好這個準備了嗎?
這個決定看似只是給科舉提供了一個更為公平的環境,卻無疑會是揮向世家的一刀。若這把沒有刀柄的刀直接握在皇帝的手裡,誰也無法確定,這些自詡有資格推動潮流的世家,到底會不會將所有的不甘直指李唐根基而來,也讓其反過來先一步扎得他滿手創傷。
武媚娘繼續發問:「若是朝臣在堂上意圖駁回此舉,您也做好如同安定一般辯倒群臣的準備了嗎?」
李治皺了皺眉:「……」
他聽得明白,這句話,與其是在說他到底有沒有這樣的底氣與口才,還不如說是天后在問他,在這場激流勇進之中,他的身體到底能不能夠支撐得起這樣的消耗。
若是當他和臣子像是當年廢王立武一事那樣針鋒相對,他卻因為風疾忽然發作的情況直接倒下去,只怕場面要沒法看了。
如此一來,無論是從隨時可以緩和局勢,還是從達成目標的效率上來說,由天後來代為推行這項改革,好像都是最佳的選擇。
當然,前提就是,他能接受最後的結果。
李治猶豫了一瞬,在重新開口的時候已經換了一個問題:「那是否要讓太子協助你辦妥此事?」
武媚娘不太意外會得到這樣的一句問詢,甚至無聲地鬆了一口氣。
比起直接否定這齣科舉規則的大改動,比起他還是堅持己見地想要由自己來做這件事——
只是想要讓太子參與到此事當中來,可真不能算是什麼麻煩事。
也好說服得多。
「陛下,在外人看來,太子與您利益與共、休戚相關,由您親自出面宣布此舉,和您指派弘兒協助我辦理此事,有什麼態度上的區別嗎?」
李治正琢磨著這其中的門道,忽然又聽武媚娘多說了一句:「此外,皇帝就是皇帝,太子就是太子,陛下您想要為弘兒提前鋪路不假,卻不該想要讓太子的威望凌駕於皇帝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