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後者,讓他選擇了以一種更為收斂的聽取諫言方式,而不是任憑這些屬臣在堂上你一言我一語。
但在他轉身朝著內堂走去的時候,卻並未看見,他的幾位心腹臣子之間都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消息啊!太子並未在科舉糊名提出之時就有自己的主見,在臣子忽然群情激憤前來請願之時也並未出言喝止,表示自己站在天后,甚至是其背後可能正在觀望局勢的天皇那一方,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那就是他們展開下一步行動的時候了。
於是當李弘與眾位近臣行到內堂中的下一刻,李弘就見楊思正快走兩步到了近前,直接再次跪倒了下來。
李弘險些驚得後退兩步:「都跟你說了先將事情說明白,你這又是做什麼!」
楊思正苦著臉:「臣也不想如此啊,只是一想到往後很可能無法繼續相助於太子,便覺悲從中來。」
李弘:「……」
楊思正努力讓臉上的神情越發悲苦:「科舉糊名,乃是天后意圖打壓世家啟用寒門,繼而進一步攬權。但以我等看來,她的計劃還遠不止如此。等到朝堂勢力變更之後,便是對我等動刀,以扼住太子的咽喉唇舌。恐怕到時我等的處境連郝侍郎都不如。」
「但……但我等會否因此失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您的處境啊。」
李弘皺了皺眉:「我又如何?」
他此刻大略明白了面前之人的想法,那便是阿娘要從天下士人中選出一批並不屬於世家的子弟,在朝堂上組建出另外一支勢力,和世家出身的官員分庭抗禮。
糊名正是為了保證這場制舉的取士公正。
這其中或許有天后希望進一步增進自己的威勢,獲得更多的效忠擁躉之人的緣故,但怎麼說呢——
首先這聽起來就是個講求公道與實力的辦法。
其次,這些被遴選入流的官員絕不可能在三兩年內就得到破格升遷,取代那些朝中重臣的地位,那麼何來動刀到楊思正等人頭上之說。
偏偏楊思正等人臉上如喪考妣的神情無比真實,讓李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忽略掉了什麼東西。
楊思正極力平復下語氣解釋道:「不怪太子仍覺無礙,實是您幼年便不忍見楚子商臣之事,也自然不願相信,父子母子之間的親緣關係也並非牢不可破。」
「可天后攝政臨朝、把持朝綱明明是天皇陛下的權宜之計,今日天后越權的一步步舉動,卻分明是在效仿北魏靈太后舊事啊。」
李弘眉頭一豎:「誰允許你如此說話的!」
楊思正半步不退:「臣說的是實話而已,也正為太子著想,何必有所顧忌!宣武靈太后先造申訴車,以接受投訴冤情,和天后的銅匭上書何其相似,她後在朝堂上親自策試察舉孝廉、考校官員計吏,和天后先插手銓選後插手科舉同樣類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