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太后和天后的臨朝稱制、攝政代理有什麼區別嗎?那依然是一種不曾脫離開父權的恩賜,與她想要的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權力大相逕庭。
固然這份非同一般的妄想勢必會遭到李唐上下的瘋狂反對,甚至稍有不慎就會導致統一的局勢全盤崩塌,她也想要去這麼做。
她能,那就去做。
但比起天下各州官員層層反對,在天下百姓先遭天災後遭人禍中殺出重圍,她不如再為自己選定一個最好的幫手,也是一個最好的繼承人,用一種結盟之後的內外合作之法達成這個目的。
這問題與她此前的話相互應和,又分明還有另外的一句話潛藏其中——
李治囿於禮教成見與男卑,不敢也不許安定成為繼承人,她卻敢用!
就看,她的女兒是不是也如她一般有這樣的膽量,打破這個枷鎖!
……
這當然是一種冒險。
寢殿之中的燈燭,雖是因天后臨時到訪而被倉促點上的,但這絲毫也不影響她在對著女兒說出這幾句話的時候,看清她有何種表現。
倘若她看到安定自覺自己一朝為李唐的公主,就要繼續忍受著宗法制度下的子女歸屬,忍受著一次次與功勞不對等的封賞,成為天皇手中的一把利器,那麼她便要即刻重新審視這段母女關係,將之前所冒的風險都想辦法平復下來。
但她也無懼於這樣的危險。
既要取而代之,就勢必要走一條荊棘滿道、亂石嶙峋的路,若是連這一個最有可能拉攏到手的盟友都不敢去嘗試著拉攏到手,她還談何往後。
反正在她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她就沒有了猶豫的資格!
好在,她應該沒有賭輸。
此刻並無旁人打擾的四目相對中,阿菟的神情里或許有一個瞬間寫滿了不可置信,卻絕不是一種覺得母親不該有此大逆不道想法的震驚。
如果非要說的話,那是一種既有驚又有喜的回應,絕不是逃避或者抗拒。
但大概她都沒想到,此刻的情況還要比她想的更好一些。她的這個女兒,何止沒有在這個問題面前退避,甚至早都盤算起怎麼將母親托舉上皇位了。
與其說她是在驚詫於阿娘的反骨,還不如說她是在驚詫,阿娘這份真正想要由自己當權的想法,居然會出現得這樣早!
早到並未等到如同歷史上一般先有李賢坐上太子之位,和天后之間相互較勁,早到並沒有先後更換李顯李旦為皇帝,在十多年後才生出自己接下位置的正式決斷。
也早到——
讓人好生熱血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