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無奈:「……你認真一點。」
「我很認真的,」李清月像是小時候一樣咬著筆桿,一臉嚴肅,「識人不明,剝削忠良,這可是能當起事口號的。」
放在後世史官筆下也得多寫幾筆,以表掀翻朝綱的正統,她現在這個,大概可以叫做積累寫作素材了。
雖然等到真正落筆的時候,武媚娘看到李清月寫在紙上的字又分明不是控訴李治,而是威望、民心、人手、造勢幾個大字。
「阿娘為阿耶執掌朝政多年,在威望上無需多說,此次又有對抗世家潮流,提出在科舉之中採取糊名制,若能將其貫徹到底,再將此前的廢太子同黨逐一打擊,肅清朝堂局勢,在朝野之間的威望必定遠勝此前。」
「民心也無需多說,此前阿娘力勸農桑、撫恤災情的種種表現都堪稱卓越,再加上我這裡的宣州稻、南海棉以及遼東所出農肥,正在災情之中發揮更大的作用,若要圖謀自下而上,也未嘗不可。」
「造勢也並不難。龍朔元年的神龍吉兆出自我手,如今我手下工匠人才濟濟,連帶著炸藥的研究早已突破了數道瓶頸,若要製造改朝換代的跡象,能辦到的事情不在少數。阿娘若是想要天上飛個彩鳳可能有點難,但要弄出什麼山崩石現,水落石出這樣的戲碼,我絕對能搞得定。」
李清月頓了頓,提筆在「人手」上點了點,「反倒是此事,麻煩當真不少。我說的人手,是能夠在朝堂上占據一定地位,也願意支撐你我發動政變的人。」
「說句難聽的話,別看此次更替太子,左相閻立本、右相劉仁軌都做出了不小的貢獻,尤其是後者還是我的老師,但阿娘的這句話問到他們的面前,得到的必定都是上報天皇的結果。」
武媚娘敏銳地留意到,李清月將話說得直率,可在說到「老師」二字的時候,她那侃侃而談的聲音還是難免有了片刻的停頓,乾脆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權當是對她的安慰。
李清月偏過頭來,扯出了一個笑容:「阿娘不必擔心於我,就事論事而已,反正非要說的話,就算是匭使院這個直屬於您的部門中,也未必是人人都支持於您。畢竟,相比於改朝換代的不確定,他們既然能在大唐治下得到升遷的機會,又為何要去冒這個風險呢?」
「恐怕只有那些完全依託於你我的將領和官員,或者是那些原本沒有機會成為官員的人,才會願意先一步走上這條道路。」
比如說那些宮中的女官,比如說文成公主這個西藏都護、宣城公主這個松漠都督,比如說許穆言、馬長曦這些踏足前朝的女官,比如說阿史那卓雲、龐飛鳶、黑齒常之、欽陵贊卓這些將領。
比如說那些行將自科舉糊名中選出的寒門子弟,若能在沒有得到立足朝堂資本的時候便被拉攏在手,或許還有希望成為對抗李唐皇權的棋子。
再比如說那些現在還在四海行會之內的後備役。
她們如今既有手藝傍身,也在同步推進著學業的研習,退可以繼續積攢財富,進可以成為地方胥吏,甚至是朝堂官員。
也唯有天后與安定公主當政,她們才有可能走上與之前迥然不同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