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狀態下,她那稍顯冷漠清凌的眸光也就更顯得突出了些。而在那其中,還有著一抹不難錯認的傷感。
李弘記得,就連被跟隨著貶謫到襄州來,她都不曾有這樣的表現。那麼這其中的意味好像不言而喻了。
李弘虛弱開口:「明舒,我是不是快死了……」
楊明舒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襄王不該想那麼多的。」
一個天生體弱的人若是生在民間,或許還可以說是不好養活,但當他是天下最尊貴的兩個人的孩子,還當上了一個吃穿不愁的閒散宗室之時,是完全有機會養好的。
偏偏李弘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可李弘自己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了,哪怕到了此刻,他也覺得襄王妃的那番話,是直接在朝著他的傷疤戳。
「我想太多?」這話竟像是半顆靈丹妙藥,讓李弘強撐著半坐了起來,臉上閃過了慍怒之色,「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做了十六年的太子啊!」
人生能有幾個十六年?
忽略掉不記事的幼年時期,李弘一直享受的是太子的待遇。兩個弟弟的表現,更是讓他無比確定,他會安穩地坐在這個位置上,直到繼承大統。
可突然之間,什麼都變了。阿耶甚至無比狠心地在將他驅逐出關中後,又僅僅隔了數月,就將這個太子的位置給了弟弟。
而他的妹妹也終於在上頭再無兄長的情況下,拿下了鎮國安定公主的位置。
相比於這鎮國公主和新上位的太子,他這位廢太子……顯然已徹底變成了翻篇的過去。
這要讓他如何能夠以平常心去接受這個事實!
「可我一直覺得,您並不適合當這個太子。」
李弘驚愕地對上了妻子的眼睛,怎麼都沒想到她並未在此時關照於他的病情,而是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楊明舒卻慢慢地在口罩之下彎起了唇角,仿佛在這樣一個本該舉哀的局面里,她也不是不能多說兩句話。
「您跟我太像了,這樣的性子,怎麼能做太子呢?」
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還只有七八歲的時候,榮國夫人和家中提到,讓我去給安定公主做伴讀,但我父親覺得不行,要讓我更為循規蹈矩一些,我聽了,繼續在家中學規矩讀詩書。他讓我去當太子妃,我也聽了。」
「他說要讓我將太子和弘農楊氏捆綁在一起,讓我說安定公主的壞話,我也聽了。太子倒了,變成了襄王,我要自此做個乖順安分的襄王妃,我也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