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鎮國安定公主的身份迎回前太子,便不必有這樣多的顧慮了。」
見李治並未答話,卻已有了猶豫的餘地,武媚娘當即又補充道,「何況,還有一件事我想陛下也該知道,在昨夜,阿菟找上我說了一件事。」
「何事?」
武媚娘道:「她問我,弘兒死於癆瘵之疾,留守襄州的醫官有無考慮過當地的民心震盪?感染癆瘵之人,生者十不存三,就算在這兩年間已有管控之法推行下去,也難保不會因弘兒出殯而惹來非議。」
「她雖未曾告訴我,打算採用什麼法子來應對此事,但自早年間她將孫神醫自蜀中延請而來,東都尚藥局建立,這十多年裡她對於醫官的栽培向來用心,不是其他人可比的。」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李治怎麼會聽不出她話外的意思。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要選擇放棄一個更優解,非要讓李賢在其中獲得名望嗎?
毫無疑問,在對外征伐之事上安定是箇中翹楚,在對內的這等大事上,她依然是最合適的執行者。
「你說的不錯,在這件事上,安定要比太子合適。」李治垂眸給出了答案。
剛經歷了喪子之痛,還是他最為看重栽培的兒子,這份心性憊懶讓他實在是不想在不必要的問題上分出心力了。
武媚娘隨即就見他朝著自己遞過來了一張紙,「讓安定去就去吧,我昨夜想了良久,為弘兒定下了諡號,你看看如何?」
武媚娘朝著紙上望去:「孝……敬?」①
李治目光悵惘,沉默了一陣,方才接話回道:「慈惠愛親為孝,死不忘君為敬,弘兒過世,我實在心中沉痛,想為他加上這兩個字為諡。」
武媚娘的目光有一瞬停留在了李治的臉上,有些不太明白,為何李治對於李弘的懷念之情竟能到這個地步。
就仿佛是這個兒子的早逝,讓他在午夜夢回之時又將李弘的形象美化了幾分,和此前說他沒有這樣的兒子,已經形成了愈加鮮明的區別。
「媚娘?」
「哦,我是在想一件事。」武媚娘收回了自己的困惑,回道,「這個死不忘君的敬字無妨,但這個孝字,我看陛下還是該當斟酌一二。您別忘了,您之前是用什麼理由將他給廢黜的。」
李治的記憶力一向不差,更何況是一封在他急火攻心之後讓左相寫下的詔書,「……我說他納邪說而違抗皇命,勾結朋黨,心懷異端,有不忠不孝之舉。」
那個「敬」字還能用貶謫到襄州之後有所悔改來解釋,加上「敬」字的解釋本就是李治自己想出來的,就算換個說法也並無不可。
那個「孝」字卻顯然絕不能用,否則就等同於是李治在對外承認,自己之前的廢太子詔書中還存有不實之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