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想到她剛來到此間的時候,李弘其實還得算是她見到的第二個親人,而彼時的他也還是個渾不知世事的孩童,卻已在權勢地位的變換中走到了今日的這一步,真是不能不讓人感到時過境遷的悵惘。
可他既是武周改換李唐江山的一個障礙,死在此時又何嘗不是一種幸事。
「將他的屍體移入轀輬車吧。」
襄州刺史緊跟在安定公主的後頭,原本見她負手而立看向這靈堂,沉默得讓人心驚,想要出聲安慰她兩句,卻見她回頭之時已果斷地做出了決定。
「不……不讓襄州名流前來拜祭?」
李清月回道:「就算你邀請他們來,他們敢來嗎?」
敬懷太子的這個諡號里,已明擺著透露出了很多信號。雖然復位為太子,但「懷」為中諡,「敬」也不是什麼一流的上諡,仿佛是天皇天后苦思良久,也沒能為其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彰顯他的文治武功。
這樣的一位過世的太子,並沒有什麼被憑弔的價值,甚至還有可能因為祭拜而讓自己染上疾病。
誰吃飽了撐的願意這麼幹。
「皇兄昔年憐憫梁王李忠因謀反罪被誅殺,請求將其葬於昭陵,現如今他也要被送回長安葬於此地。上有先帝庇佑,此地必定香火不絕,又何必在意襄州一地呢?」
襄州刺史:「……」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為什麼這句話聽起來就是這麼彆扭呢?
但他眼見安定公主隨即面色沉沉地往外走去,又分明是一派因兄長病逝而心中不快的模樣。
對方疾馳千里而來,他怎能懷疑這對兄妹的手足之情!
「襄王妃的住所在哪裡?」李清月問道。
襄州刺史連忙伸手,「在那邊。」
他自覺自己當真沒有看錯襄王妃的表現。
他們這些人沒能將她從此地帶出來,安定公主親自抵達也不會改變這個結果。
當安定公主自報家門後,那院中傳來的依然是一句斬釘截鐵的回覆:「我說了,我不會回去的。襄王染病身死,我隨侍在旁,該當已有病症在身,自請求死,不勞旁人掛心。」
「自請求死?」李清月挑眉,目光有一瞬落在了門邊的食盒上。
襄州刺史很想說,其實此事安定公主也不必多管。
反正,既然襄王妃有意為襄王殉葬,或許還能成為一樁流傳後世的美談,何樂而不為。
卻忽然聽到李清月厲聲說道:「把門給我砸了,將人帶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