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並未有所動作,李清月繼續說了下去:「如果你真的想要成全為敬懷太子殉葬的名聲,大可以在此時跳入火場,還能讓我這個對皇兄來說的政敵自此背上一個洗不脫的罪名。又或者你也可以在我前來此地之前便開始絕食,而不是在餐食之中又多增加了一份肉食。」
癆瘵這樣的病症,若是還沒被感染,或者還在蟄伏期間,對於多吃肉蛋、體魄強健的人來說,沒有到必死的地步。
這位襄王妃的有些表現,就很有意思。
前方的火光投照在地上,將日光照射下的人影給沖淡了不少,但在影子之上的本身,卻好像漸漸擺脫了此前的木訥,在李清月的心中變得比早年間鮮活了不少。
她緊皺著眉頭試圖反駁:「我不是在裝腔作勢……」
「我知道。」李清月緩緩開口。
楊明舒不知道,面前之人的下一句話到底有多少人聽到,但起碼,就算有前方府邸之內樑柱倒塌的聲音傳來,她也清楚地聽到了安定公主的下一句話,「你只是不想再做下一個楊舍娘。」
楊明舒被火光填滿的瞳孔一震,沒想到會自李清月的口中說出這個名字來。
弘農楊氏之中的名門貴女,在這大唐建國的數十年中,因家族前途而被決定命運的絕不在少數。
生下武后的楊飲光已算是其中幸運的了。
而另外一位比之楊明舒還要不幸的,便是李清月所說的楊舍娘。
在隱太子李建成已迎娶了滎陽鄭氏的鄭觀音後,楊舍娘還是被送入了太子東宮之中,成為了李建成的妾室,又在玄武門之變後被囚於宮中。
家族的背景在皇權易位中顯得何其單薄,也或許,對那些投機的世家官員來說,已經是棄子的東西,根本無需再行關照。
楊舍娘還一直活著,為了看著她的女兒在三十歲上終於出嫁、離開了皇宮牢籠而活著。
但她的人生,已經完全被毀了。
楊明舒怕的正是這個。她如今還有利用的價值,那些家族中人便會不遺餘力地粘附上來,直到……
直到她變成第二個再無用途的人。
那她還不如讓自己以「染病」的狀態永遠留在襄州。
可好像,這位迢迢趕路而來的安定公主並不希望她這麼做。
「外祖母會難過的。」李清月順手從地上撿起了一支送到此地助燃的木柴,朝著前頭的襄王府拋了過去。
她拍了拍手,在轉頭看向楊明舒的時候,微微抬起了唇角:「偌大一個長安,難道還容不下一個楊明舒嗎?」
那塊木柴很快著了火,融入了前方的火海之內。
……
而在此時的長安城中,制舉將至的場面又何嘗不是這樣的一出烈火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