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或許,李治從乍聽兒子死訊後的傷痛不已,直到今日又已經歷了不少事端,在真正見到這架轀輬車從面前行駛而過的時候,也已不剩下了多少難以克制的悲傷。
當武媚娘朝著李治臉上看去的時候,只覺他的臉上有一陣空白,仿佛連他都不知道該當在此時予以何種表現。
她想了想,乾脆說道:「我打算先送榮國夫人到洛陽療養小住,再按陛下所說,對弘農楊氏問罪。」
既省得有人能找麻煩或者說是求情到楊夫人的頭上,又能讓東都尚藥局那邊的人隨時看顧好母親的身體。
李治答道:「此事交由天后定奪就是。」
天后並不在意對著弘農楊氏動刀,在對武家諸人參與科舉這件事上,也因糊名之舉從嚴來辦,只要不繼續勸說阻止李賢北伐,便讓李治又覺自己回到了十多年前帝後配合最是默契的時候。
武媚娘又道:「此外,關於制舉選拔和珠英學士考核,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向陛下求個許可。」
在這話說出的同時,那些儀仗之中的經幡恰好將轀輬車完全阻擋在了其中,也很快就會繼續消失在道路盡頭。
李治仿佛在這一刻方才意識到,今日的送葬已經將要走到尾聲,而那個被他期許有加的兒子,也即將完全走出他的視線,變成昭陵之上的一座墳塋。
他忽然眼前一陣陣地發黑,只憑藉著本能對著身旁攙扶之人答道:「不必多說了,都由天后做主便是。」
他早已將糊名制舉取士和珠英學士進入前朝的事情全權託付給了天後來辦,根本無所謂這其中再有什麼調整。
以武媚娘對於朝堂局勢的把控,她也顯然不會做出什麼容易引發動亂的大動作。
糊名已經是創舉了,多名女官進入前朝也已是開天闢地之事,其他的就算再有突破,又還能到什麼地步呢?
但這件在劉仁軌和契苾何力話中的第二件要緊之事,卻顯然還能被辦得更特殊一些。
天后意圖在含元殿上當庭殿試製舉之中的佼佼者,以及……
珠英學士之中通過了考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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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現在方才知道,為何天后要讓珠英學士的選拔考題,和制舉相仿了。」作為太子屬官的韋思謙在聽到這齣消息的時候,不由面色一變。
此前剛剛看到這個規則的時候,太子還在說,這是為了不讓官場之中忽然湧入大批女官,造成失序的場面,考核標準從嚴,也不容易讓言官找到彈劾的機會,但今日看來,分明不是這樣的!
這是天后在為這些女官造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