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突厥兵馬失蹤,疑似叛變,太子為多濫葛部所俘,正在圍困高將軍的鐵勒大軍之中。高將軍迫不得已,放棄受人質威脅,不公開承認太子被俘一事,繼續阻擋鐵勒兵馬……」
李清月甚至還沒念完,就已用眼尾的餘光朝著李治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
這位大唐的天子縱然端坐於上首,也實不難看出一派搖搖欲墜的模樣。
若非那隻已然緊握的手被他按在了桌案之上,支撐著他的身體,他仿佛要在下一刻就這麼直接倒下去。
李治的眼睛出了大問題,耳朵卻沒聾。
所以他相當清楚地聽到了那段,對他而言簡直有若晴天霹靂的消息。
怎麼會這樣!
她說,太子……被俘?
太子怎麼會被抓呢?這顯然是個從未出現在他構想之中的情況!
在李治對於戰局的預測中,他的太子合該帶著那些充沛的兵力和武將,將只敢南下劫掠的多濫葛部打得服服帖帖,派遣出使者來向天皇天后請罪,自此再不敢有所冒犯,而不是忽然變成了什麼階下囚徒!
可書寫軍報的人絕不可能拿這樣的事情來跟他開玩笑,念出軍報的安定也難掩話中的驚訝與震動,那便……分明是真的。
一想到這種難以置信的結果居然出現在了他的兒子身上,還與他此前的想像,形成了這等天上地下的差別,李治便覺自己的腦海中一陣轟鳴作響,讓他險些要聽不清李清月的下一句是什麼。
在這一刻,他甚至難以克制地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只要他一個鬆手摔倒下去,讓風疾的頭疼主宰了他的軀殼,是不是等到重新醒來的時候,他就能夠聽到和現在完全不同的情況,不必面對出兵北伐的失敗和太子都淪為俘虜的可怕局面。
但在這陣湧起的混沌之中,卻先有一個清脆的聲音穿過了他的兩耳轟鳴,抵達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隻茶盞,被「砰」地一聲摔碎在了他的面前。
瓷片摔得四分五裂,最近的一片驟然彈射而起,直接擦過了李治的手背,劃出了一道血痕。
負責傳信的信使驚恐地朝著動靜發出的方向看去,不敢相信他們居然會看到這樣的一幕。
安定公主的話才正說到一半,天后便忽然一把抓起了手邊的茶杯拍案而起,直接朝著天皇陛下的面前狠狠地摔了過去。
這甚至不是她因為戰事有變的憤怒而砸錯了方向,而分明是有意為之。
「陛下最好不要直接發病暈過去!」
武媚娘的聲音冷得出奇,也根本沒有一點關心李治病情和傷勢的意思,反而像是一把利刃,徑直朝著李治試圖躲藏起來的真身一刀剖刺了下去,「由賢兒出戰難道不是您自己的選擇嗎?那您有什麼資格對這戰報有所逃避,合該好好地聽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