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看得很清楚,在李治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試圖將手前伸,去握住什麼東西,可那些已隨流水而去的時間無法被他握住,他失去的權勢無法被他握住,那些不可預知的命運,也已隨同他中箭倒地而往前走去,同樣不能再被這隻手抓住。
當然,她也不會停下。
哪怕在李治身死的瞬間,她的思緒有片刻回到了二人初遇之時,也大約只會讓她在此時做出一個舉動。
她只是蹲下來,伸手合上了李治並未瞑目的眼睛。
上元這個年號的改元,就算追溯的是國教的傳統,好像也並沒有對他做出庇護,讓他能像是個正常的天子一般病死在床榻之上。
而既然在這東都洛陽之地的亂局還未結束,他也還遠不到入土為安的時候。
「去看看前面的情況。」她當即起身轉頭吩咐道。
她敢多和李治說上幾句話,解了對方的困惑,自然是因為她有這個底氣。
既然早知李賢和那些李唐宗親的合謀,她便絕不可能短缺了人手。
她需要有人在此時闖到李治的面前,讓這位天子有了被人逼殺的可能,但她也絕不會讓這些叛黨真正占據這座皇城!
該是時候結束今夜的混戰了。
武媚娘一邊疾步朝著前朝的方向走去,一邊聽到身旁統率火槍隊的馬長曦說道:「我先前還在想,您在將槍指向天……指向他的時候,我是不是該當攔一下,要不然處理屍首還麻煩一些。」
要知道,火槍的原理,是將火藥和鋼珠一起塞在槍管里,用火石擦出的火給引燃的。
爆炸飛出的鋼珠數量不少,打出來的傷口可不是一個洞那麼簡單。
若是天皇死在了天后親自打出的這一槍下,接下來的有些事情就需要換一種方式來辦了。
武媚娘回頭朝著馬長曦看了一眼,見這個在安定麾下研製出火槍的大匠依然面色沉著,甚至還能在此時出聲和她交談,因今夜所行之事開天闢地而緊繃起來的情緒,又忽然鬆弛下來了幾分。
「你放心吧,今日事大,我不會走錯每一步。」
安定不在東都,她就是此地唯一的主心骨。
她必須讓自己的每一條指令,都按照她在心中無數次預演的那樣,往前執行。
至於她的對手,有的便該當如同已經死去的父子二人一般,永遠不能給她招惹麻煩,還是死了最好。
有的,卻還如這天下棋盤之上的棋子一般,該當繼續被挪去應該前往的地方。
就像……
越王李貞和魯王李元謹。
他們是真沒想到,在李賢當先一步沖入皇城,李元軌緊隨其後的情況下,他們會遭到這樣突如其來的阻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