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跟上了劉仁軌的腳步後,甚至保持了有好一陣的沉默,這才開了口:「先前陛下未將您留下,我還以為她要說的只是些尋常事,哪知道是讓您先去看外面那些官員的表現,將我們這些人留下……一網打盡了。」
劉仁軌哽住了一瞬:「哪有你這麼用詞的。」
狄仁傑回道:「除了這個我還能說什麼呢?我此前只覺安定公主有爭位之心,卻不知陛下也同樣有此心思。」
狄仁傑的思維敏銳,在這朝堂官員中也能算是獨一份的,若說先前陛下的說辭中還有幾分模稜兩可,在隨後的幾句話里,卻足以將其中一種可能性給排除在外。
天后對他們這些留守洛陽的臣子又宣布了幾件大事。
一件是要重新議定給周王李旭輪的封號和給先帝的諡號。
在這其中天后提出了兩個尤為特別的要求——
周王的新封號不能以地名為由來,在隨後她也不會考慮讓他出鎮他州。
先帝死於宗親叛亂,縱然在位之時朝局穩定,疆土開拓,也當取平諡為好。
前一句,等同於是斷絕了周王繼位的可能,甚至還要對他做出打壓。
而後一句,更是要對先帝的地位做出一個下葬之時的蓋棺定論。
若是陛下仍將自己擺在天后,或者說是未來太后的位置上,她是不該有此舉動的。誰讓歷代以來,皇后的諡號都是要先跟從皇帝的諡號,再加一個獨諡,若是她為太后,那麼給李治起平諡,也就是讓她自己的諡號裡帶了個中庸的評價。
除非,她打算直接跳出規則來辦事。
而很顯然,這個答案已經擺在了群臣的面前,那就是她自己也要變成一位皇帝,得到一個單獨的評價。
而她宣布的第二件事,是她會在近期改一個名字,令顏真定等女官將此事的種種事宜給操辦起來。
她已不打算再將自己的名字捆綁在李唐的戰車上,以太宗皇帝賜名為由來。
當她需要真正走向前台的時候,她也需要一個更符合自己定位的名字。
這同樣是一出為了稱帝而謀劃的改變。
第三件事,也同樣非同小可。
在她有意稱帝的詔書朝著各州頒布的同時,她要契苾何力與馬長曦各領一批人手,完全封鎖洛陽八關,嚴禁內外進出之事。
若說這只是為了防止各地的李唐宗親直接突破關隘襲擊洛陽,顯然絕無可能。
乾封、咸亨、總章年間天后對於官員選舉,有不小的影響,尤其是以洛陽為中心的各州官吏選拔,雖然在名義上是以李敬玄等吏部官員制定評判標準,實際上還是由天后決斷。
在八關之外,各地官員絕不會貿然因天后越權稱帝而倒戈,或多或少能對他們進行攔截。
那這洛陽都城的開放,反而更能顯示出她對各方宗親的震懾,和登基為帝的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