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有人剛想出聲,就已被赤瑪倫一句話給堵了回去:「若是諸位對此有何異議,覺得祭天要比作戰籌備更有用處,我今日就先砍了他的腦袋,看看能否給我藏巴帶來轉圜之機!」
芒協安巴倒抽了一口冷氣。
只因就在赤瑪倫話音剛落的時候,在這議會廳堂之外,驟然響起了一陣刀劍出鞘和甲冑震動的聲響。
仿佛正要緊隨著赤瑪倫的話語,將在場中反對她此等舉動的人給當場斬殺。
她端坐於上首。
在她身旁,尚且年幼的贊普顯然還不能理解母親的這句話,到底帶給了他的臣子以多大的威脅,以至於有很短的一瞬,就連曾經效力於松贊干布麾下的芒協安巴都覺得,她才要更像是個贊普。
也唯有掌權人能拿出這等強硬的態度和有序的安排,才能讓危難當頭的衛藏四如,徹底變成鐵板一塊。
他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隨同其他人一起叩首回禮:「我等——謹遵王太妃之命。」
他們不敢再有反對之言了。
將軍權交給一個更為果決而聰慧的人,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誰讓他們更不願意被武周的兵馬攻入家族領地。
何況……
「他們願意聽從我的安排,也未必全是因為我今日的表現。」赤瑪倫鬆開了兒子的手,走到了窗前,看著那些人逐漸遠去的背影,並未因為今日的「旗開得勝」而露出喜色。
「他們只是暫時不希望在他們當中再出現一個祿東贊了,你說是嗎,父親?」
被留在此地的扎西德心中一陣五味雜陳。
在剛剛獲知芒松芒贊死訊的時候,他雖然驚異於女兒敢做出弒君的舉動,卻也還覺得,是自己該當執掌風雲的時候了。
卻何曾料到,今日大權在握的人確實歸屬於沒廬氏,卻不是他扎西德,而是赤瑪倫。
他嘆了口氣:「你說得不錯。他們不希望有第二個祿東贊。可……」
眼見其他無關緊要的人都已退了下去,扎西德目光中的思量之色一閃而過,沉聲問道:「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赤瑪倫:「你說吧。」
扎西德問道:「我聽說,中原那邊會有二聖臨朝,也是因為當時的皇帝曾經被大臣越權政務,那你呢?」
她會不會也像是那位改朝換代的武周皇帝一般,不滿足於只做天皇身邊的天后,未來天子的母親,乾脆以更為正式的上位者名號,來親自主持藏巴大權呢?
她毫不介意於提起那塊碑銘之上的檄文,讓人重新記起上頭對於悉勃野家族來歷的嘲諷,也毫不猶豫地將神壇禮器都給先斬後奏地熔煉作了兵器,會不會——
也是在為了這一步而做準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