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月沒有作答,不置可否地繼續帶著她往裡走去,直到走進了一間位於紙墨坊深處的平房。
相比於外間經過的院落里,這間平房內里寬敞,其中的人手走動也能被稱作一句秩序井然。
並沒有陳設著晾曬的紙張,堆積著滿地的木屑,又或者是被一個個巨大的陶缸鋪滿。
「來,站到這兒來看。」
宗燕客跟著武清月站到了高處,正能將這屋中的情況從上往下看去,一目了然。
只見其中的一部分人正在將一塊板材搬運到架子上,而後固定住了它的四角。
自宗燕客所在的位置,能看到在這塊板材之上,被人以陽文形式雕刻了什麼東西,應當是圖畫與文字。
眼見那些正在操持此事的人各自小心謹慎,宗燕客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看著他們接下來的舉動。
她隨即就見,一人提著小桶和棕刷走了上來,給這塊刻板刷水潤濕,而另外一頭則有人同樣提著一個小桶走了過來。
小桶的顏色卻有些不同。
「後頭的那個桶里裝的是松煙墨,但和尋常的松煙墨不同,裡面加了亞麻仁油和油精,比之尋常的墨汁會更為粘稠也有光澤一些。」武清月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早前我讓工匠研究墨汁的時候隨口說了個油墨,他們倒是出成果出得好生迅速。」
武清月說油墨,是因為後世而來的經驗。
但事實上,這等更加便於用在拓印上的墨,也本就在研製發展之中了。
誰讓自漢末以熹平石經作為經書載體後,碑拓愈加變成了一條傳播詩文學問的門路。
而隨著碑拓盛行,那個只需要改換一下思路就能應運而生的雕版印刷,也早已在萌芽當中。
武清月所要做的,不過是在阿娘以皇帝身份召集了工匠之後,直接給他們指明一條道路。
而這些齊聚於神都的工匠,既能在選拔中混出頭來,成為領朝廷俸祿的匠人,也確實沒有讓她失望。
在武清月開口解釋的同時,那負責刷墨的匠人已快速完成了他手中的工作。
先前兩月的反覆練習,讓他已能做到以少量的蘸墨便刷勻在刻板之上。
宗燕客或許還看不明白這其中的區別,她只能看到,在做完這一步的時候,那工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應當是對這一次的刷墨相當滿意。
隨後接到指令的匠人,便一刻不停地將備在一旁的竹紙鋪在了刻板之上。
竹紙上板,用於刮擦的器具將紙張在刻板背面推平的同時,原本被刷在板材之上的墨色,也便順理成章地印在了紙張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