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訊發出去沒兩分鐘,電話回撥的很快,施明明接起電話的瞬間,尖銳的女聲衝擊著耳膜, 他把手機拿遠了點,等到張芸發完瘋,才開口道:「張姨您冷靜一點,並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的。」
「施明明你有本事,現在說話都硬氣了哈?不知道當初誰討飯討到我們家,你個白眼狼,當初就應該讓你和你爸餓死街頭。」
施明明皺了皺眉,吐出一口氣平復了下才道:「張姨不用把話說的這麼難聽,我既然提前來找您而不是在法庭上揭露這些證據,足以證明我並不想置人於死地。」雖然他真的很想讓李旭後半生都待在牢里,但與其讓自己因為張姨後半生老無所依而愧疚,不如就此打住。對於他而言,這不是在放過李旭而是在放過他自己。
「你到底想幹什麼!」張芸情緒失控。這段時間她一直在醫院照顧李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脾氣越來越古怪。
自己的孩子沒有人會比她更了解,從他初中時因為把學校里的野貓開膛破肚而被叫家長時,她就已經意識到這個孩子有性格缺陷,但她不敢深想,因為那個時候她分身乏術。
她這一輩子命苦,李旭那個不如沒有的爹沒盡過一天的責任,孩子從落地開始,從換尿布到餵奶都是她一個人,婆家也沒有幫襯,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嫁個那麼個人渣,談戀愛的時候還裝一裝,等到有了孩子就原形畢露,拿準了一個母親會為了孩子忍氣吞聲、無底線的退讓。
她忍了五六年,還是咽不下氣。離她拖著一個孩子,每天僅僅是忙於生計已經占用了她所有時間,更何況李旭從來都不是一個省心的孩子,他不只是像那個年紀的男孩子一樣活潑頑皮,而是像一顆定時炸彈,安靜的時候很安靜,爆炸前沒有徵兆,但殺傷力巨大。
李旭因為虐貓被學校勸退,那些老師說孩子這樣有犯罪的前兆讓她及時找專業人士進行心理干預,她氣不過把孩子揍了一頓,她問李旭為什麼要這麼做,知不知道這給她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然而李旭只是哭,哭的她心都碎了,說出來的話卻讓她不寒而慄。
他說:「這很好玩啊,貓掙扎的時候很像菜市場裡被悶在袋子裡摔死的魚。」
那時候她覺得是自己錯了,錯在不該讓那么小的孩子見到這麼血腥的場面,她自我安慰孩子還小,這件事很快就能過去,像個鴕鳥一樣把自己頭埋在沙丘里。
她沒有錢去做讓李旭看心理醫生這麼奢侈的事情,她只能寄希望於李旭只是一時興起,然而事實給了她重重一耳光。
李旭上高中的時候已經發展到以捉弄人為樂了,她給李旭收拾書包的時候看到過他包里的瀉藥,當天晚上就在班級群里看到他們班主任發的通知,說是班上十幾個人出現食物中毒現象,疑似急性腸炎。她沒法勸服自己這兩件事之間沒有任何關聯,她只是默默拿出那盒瀉藥,然後丟的遠遠的。
他們心照不宣,彼此都沒有戳穿對方。但她每時每刻都在心驚膽戰,那段時間她甚至害怕聽到手機鈴聲響起,她怕聽到電話那頭告訴她李旭殺人了,她覺得李旭做的出這種事。
這種情況什麼時候開始好轉的呢?大概是施明明出現之後吧,她第一次見到李旭對一個人流露出普通人的情感,李旭甚至會關心施明明,吃飯給他留菜、生日送他禮物...那么正常,就和同齡的孩子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