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母親。」吳勉聲音很溫和,「我的家庭和你的很相似,其實這也是我最早找到你的理由。」
第一次見到施明明的時候,他身上那些陳舊的傷疤、那種處在長期被虐待的境遇下呈現出的恐慌,無不昭示著他在看不見的地方,正承受著暴力。
「我比你運氣好一些,那個所謂的父親早早猝死,這麼多年裡都是我和我媽相依為命。」每個失格的父親好像都有著差不多的畫像,抽菸、酗酒、好賭、家暴...在這些惡習里排列組合,以欺辱自己的親人找到那點可憐的存在感。
「這些我都沒有聽你說過。」施明明有些驚訝,他以為像吳勉這樣優秀充滿著善意的人,應該和肖鳴許一樣,在十分優渥的環境中成長起來,而不是像他一樣,在陰溝中掙扎。
「這些我也沒有和其他人說過。」吳勉笑笑:「我媽是地地道道的農村女人,如果不是因為家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那個小村莊。」只是現在想來,不離開或許會有更好的結局。
「她努力的做好一個妻子,卻遇上一個渣子。」吳勉眼中的兇狠一閃而過。如果沒有他媽,那施明明所遭遇的一切, 都將施加在他身上,所以第一次見到施明明的時候,他的憐憫無可抑制,好像對施明明好一些,就是對當年的他媽好一些。
「這些年,她活得很艱辛,別看她瘦瘦小小,去工地扛過泥、去下水道掏過垃圾。」少年時期每當他試圖分擔一點的時候,他媽總會很強硬的阻攔,她說自己不會因為沒有男人而苦了孩子,如果他想分擔,只要把書讀好就行了。
所以他一直很努力地學習,從初中開始一路報送,八年本碩博連讀進入省裡面最好的三甲醫院規培,又受導師提攜成為最年輕的主任醫師,技術入股這家頂級療養院...金錢、名譽、地位他什麼都有了,但他卻要失去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在意他的人了。
「我媽兩年前查出尿毒症,一直靠透析維持生命,某種程度上,我們的情況比較類似。」
施明明瞪大了眼睛,他的目光在床上的女人和吳勉之間轉換。他不敢想像吳勉現在有多難過。畢竟就算是他面對他爸,得知他要死的時候,自己也是...
「我能理解」施明明走進吳勉,「當年我媽要離開的時候,我也痛恨自己為什麼留不住她。」
那種痛楚無法言喻。
「我們能做的就是陪他們度過最好的時光。」當年他放棄學業陪護在他媽身邊,因為他知道,什麼都可以重來,唯獨陪他媽的時光,以後不會再有了。
「你不懂」吳勉搖頭,「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什麼?」施明明驚喜道:「還有治療的機會嗎?」
「當然,只是可能需要你的幫忙。」
「我的?」施明明不明所以,「我能幫你什麼嗎?」
吳勉轉過身,沒等施明明反應過來,側頸一陣刺痛,細長的針頭推進去,他想張嘴卻感覺意識在流失。
「你能幫我媽媽換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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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明明醒來的時候感覺全身酸軟,頭頂的三個大燈非常刺目,即便是背朝上也亮的他睜不開眼睛。使出渾身力氣卻只動得了手指頭,腦袋裡昏昏沉沉,一時間想去起剛才發生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