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孤桐在前頭引路,推開雕花門扇。她雖時常打掃,但書樓之中的陳舊之味從未消散。鎖一個個打開,門一扇扇推開,兩人走至書樓一層最里的偏間。秦孤桐拉下機括,推開書架露出一個暗門,長寬三尺,大小可容一人通過。
她取出彩絹宮燈,點燃之後彎腰鑽入。縱然已經下來十數次,秦孤桐依舊斂容屏氣,如臨深履冰,恐觸碰到機關。約走了百十步,前方通道被一扇鐵門封住。鐵門與山壁毫無縫隙,只下面有扇一尺見方的小窗。秦孤桐停下腳步,站在門側靜候方老爺。
方老爺卻未上前,站在暗中負手盯著她:「阿桐,你是七歲那年來的府里?」
他突然發問,秦孤桐心中莫名,口中答道:「是。」
秦孤桐的父親秦銳,當年是江湖上頗有名氣的豪俠。因追查兄弟向天清一家滅門之事,惹惱凌泰城主落得妻死兒傷。父女倆被方老爺救下,秦銳便做了方府的客卿。父親走後,秦孤桐依舊留在方府,被方老爺委任看管書樓。
「十年了,你那時只有這麼高。」方老爺比劃了一下,方正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雖年過六旬,卻是虎眼生威,讓人不敢輕視。
秦孤桐低頭不語。眼前的老者憑藉「九轉龍丹」,短短十年就讓落魄世家稱雄一方,成為西南赫赫有名的鶴鳴方府,即便是君瀚府大帥也禮讓三分。他對秦孤桐有救命之恩,秦孤桐對他既敬佩感激又疏遠畏懼。低頭看著地上的光影,她恭敬地說:「老爺救命之恩,孤桐沒齒不忘。」
方老爺輕嘆一聲:「你這孩子,像你父親。秦兄都是為了我方家……唉,老咯,真是老咯。」他說著,拿出鑰匙走近鐵門,「阿桐,這次你也進來。」
秦孤桐心中詫異,垂首應道:「是。」
她提著彩絹宮燈與提盒,跟在方老爺身後。邁過鐵門的瞬間,她心頭突地一跳,如鑰匙插入鎖眼之後,「咔噠」打開,那瞬間,鎖芯會震一下。
鐵門後是修繕完整的甬道,再往後就是天然山洞開闢的山道。秦孤桐提著宮燈,目光緊盯著方老爺的腳步,將每一步的走法都牢記於心。這後半段與前半段的機關布置應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看似不同,實則都契合四象八卦之數。以暗道上下左右,分太陽一、少陰二、少陽三、太陰四。機關布置則從其中推演乾、兌、離、震、巽、坎、艮、坤八種。
秦孤桐從前無事,推算過前半段的機關口訣。四八之數,變化不過三十又二。此刻見狀心中瞭然,不由輕鬆些許。她空出心思,暗想方府依山而建,這條密道必定通往鶴鳴山中絕谷,不知藏匿其中的是何人。
前方的光點越來越大,秦孤桐站在洞口眨眨眼睛——好一個四面環山,青蔥疊翠的幽谷。
她仰頭環顧四周,見悠雲碧空,群峰初霽。瀑布如玉龍飛瀉,泉鳴空澗。修篁於風中搖曳,竹濤滿山。此處一石一水,一花一葉皆是鍾靈毓秀,仿若凝積了整個鶴鳴山脈的靈氣。
秦孤桐只覺神仙才配住在這人間仙境。
「阿桐。」方老爺喊她,指著遠處而來的面善婦人道,「來,叫慈姨。」
秦孤桐連忙回神,上前一步彎腰行禮:「慈姨。」
慈姨年紀並不大,穿一身辰砂色,綰髮梳雲髻,面頰旁鬢髮上斜插一支金鳳珠釵。她瞧著秦孤桐點點頭,笑得和善親切:「真乖。」
秦孤桐嗅見慈姨身上有股若有若無的異香,從鼻尖蔓至胸口,無端便覺得此人親切萬分。秦孤桐心中一動,連忙抬頭,卻見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方老爺轉身對慈姨說:「我近日要出遠門,歸期不定。日後有事,盡可交代這孩子。阿桐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性子好,做事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