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馬師兄頭上髮髻滾落,霎時間披頭散髮。
院中靜謐無聲,猶如千鈞重石壓在幾人心頭。
遲否聲如寒冰,冷冷呵道:「押下去。」
她近來大力提拔這些師承不明的青年,便是想打破武林中僵硬的傳承關係。方才剛剛有些成效,便生出事端。
此事,罰自然要罰。可如何罰,卻讓她頭疼。
秦孤桐如今風頭無雙,多少眼睛看著。若輕罰,別人必說她兩面三刀,包庇屬下。建鄴城當下還在風口浪尖上,可再容不得半點瑕疵。況且既然將人給她送來,已經是給足面子。處置太輕,只怕惹人不滿。
若是重罰,恐手下心寒。畢竟,他到底不曾犯下大錯。
遲否正頭疼著,外面急匆匆的腳步響起,她頓時立時心中一跳。
並非害怕,而是擔憂。
她定睛望去,來人正是機關城在建鄴的主事。
洛承臉色沉鬱焦躁,快步闖進來。他與遲否相熟,守衛不敢攔,見城主揚手,便退了回去。
遲否擺擺手,低聲道:「進去說話。」
兩人進了廂房,洛承急不可耐道:「遲城主…我師父他,被人殺了!」
驀地,遲否一怔,猝然倒吸一口氣。
她徐徐長呼,吐出濁氣。尋了椅子,緩緩坐下,抬手按按眉心。當知曉機關城主失蹤之時,她便心生不安。如今落實,反倒生出一種無奈的輕鬆。
她放下手,喟然長嘆一聲:「…風雨欲來。」
洛承雙眼通紅,握緊拳頭,咔咔作響。
機關城主年過而立時,還未得一兒半女。便收他於膝下,權當兒子撫養。二十年來,傳授技藝武功,照顧衣食起居,無微不至,勝過親父。縱然後來得子洛續祖,對他一如既往不變。
遲否不善安慰他人,便在一旁靜靜安坐。片刻之後,洛承嘴裡漫開血腥味,方才驚醒過來。他頹然坐下,抬手捂著臉,泣不成聲。
日出東升,光縷照進眼眸,遲否眨了一下眼。
院外,腳步聲由遠及近,如紛亂急促的戰鼓。
數百里之外的紀南城,紀南城主足下帶風,向著幽靜小院小跑而去,砰砰拍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