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捨不得建鄴城的安然平和。
將矛頭引向不死獄,的確是個好主意。熱血慷慨的江湖人,只要稍稍扇動,頃刻之間就可以組成一支虎狼之師。此刻的建鄴城,可是雲集著半個武林的江湖人。只要指揮得當,足以殲滅七十年屹然不倒的不死獄。
可這其中,要多少人命去填。
遲否捨不得。
她捨不得這眾多江湖群豪的性命。
蕭清淺望向她,十年前那一戰早已模糊。只記得那時的建鄴城主,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劍術卓絕,身居要位。謙虛端方的性子,也壓不住松紋古定劍刃上的鋒芒。
蕭清淺緩緩開口,往遲否心裡輕輕壓下一片鴻羽。
「遲城主,當真要棄紀南城不顧?」
風口浪尖的紀南城,必將成為眾人怒火宣洩之處。翁家大小姐如同一塊燙手山芋,已經被建鄴城接到手中。不管是遲否,還是十二城盟。在此之際,打圓場和稀泥,只會折損名聲威望。
可若是秉公而行,勢必將紀南城推遠。礦石交易,自然無處談起。巧工坊在南方的勢力,只怕無法抑制。到時候機關城虧損連連,只能關閉店鋪工坊…那無數僱工夥計,要以何養家…
建鄴城的女城主,年過而立,卻有著妙齡少女也難企及的端麗。只那眉間的風霜,如一夜漫雪掩盡繁花。瘦勁有力的手握著松紋古定劍,慢慢拔出一截。劍上寒光折射眼底,顏容映在刃上。
青鋒依舊人鬢霜,終不似,少年時。
她緩緩舒展緊蹙的眉頭,低笑一聲:「好。」
蕭清淺聞言起身,徑直往外走去。身後只有一聲:「蕭劍神好走。恕在下,不遠送。」
蕭清淺勾了勾唇角,淺淡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悵然。一閃而過,再不見蹤跡。她抬眼望向天際,碧空澄澈。想必阿桐在古御街的牌坊下,要等急了。
想到秦孤桐墊腳張望的模樣,蕭清淺忍不住眼底浮現出笑意,快步邁過門檻。便在此時,一名建鄴城巡察都尉急匆匆跑進來。蕭清淺心中察覺異樣,停下腳步,轉身望去。
遲否已經恢復一城之主的威儀,肅然冷靜道:「不必慌張,慢慢道來。」
年輕的建鄴城巡察都尉抱拳拱手,喘息道:「是…呼…報城主,半個時辰之前…太平橋附近的酒坊里打起來。有人抓住一名不死獄的殺手,緊接著便傳出風聲,說是不死獄的殺手殺了建鄴城主。總都尉還在處理殺手之事,消息已經傳的滿城皆是!」
遲否心知絕非如此簡單,她抬頭看了一眼蕭清淺,追問道:「現在如何?」
巡察都尉抹了一把額頭汗珠,滿臉無奈無措:「那些江湖漢子本就閒得慌,整天無事生非。這會消息傳出去,不知哪個帶的頭,嚷嚷著要踏平不死獄,肅清武林。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已經聚集三四百人!」
蕭清淺暗暗詫異。事情發展雖如她所想,然而這個局面明顯是有人扇動。
誰,想藉機除掉不死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