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油燈照之下,那枚銀針微閃光芒,赫然扎在紫袍前襟之上。但見銀針露出不短的一截,再看獄主神色,顯然扎得不夠深,沒有刺入皮膚。
功敗垂成,小鬼不由暗惱,想要上前補上一推,卻苦於沒有機會。
獄主靠在椅背上,鼻翼奮力張合,開口氣息卻是穩如泰山:「你可有不適。」
小鬼渾身一僵:「屬下並無不妥。」
獄主眼中幽光忽明忽暗,他自知毒氣入體,恐怕時日不多,不論是不是小鬼下手,如她忠心耿耿自當人殉,到九泉之下伺候自己。
想到此處,獄主強行壓住翻騰的內息:「那好,過來扶我去內殿。」
小鬼低頭哈腰就是不肯上前,因她在獄主身邊伺候久了,對他言談口氣了如指掌。如若真的無事,他只會說「走罷」,要是小鬼應聲領命,前面帶路。他才會再開口說「過來扶我」。
可若不答應,以獄主身手,即便此刻身體不適,終究毒針沒有刺入,恐怕越拖越是給他恢復的時間。
獄主見小鬼遲疑,恐她拔腿就跑,自己雖然禁止她修煉內力,保不齊有什麼自己不知的秘術。
獄主心想未必能追上去一擊暴斃,不如將她誘騙過來,於是臉上神色愈發蒼涼:「我身後無子,左鷹右犬不過下人僕從,何況各有私心。唯你是我族兄之後,數年承歡膝下,已如親生女兒一般……」
他每說一句,小鬼心涼一分,待說道親生女兒,她小腿肚已經僵硬。然她知道不能再等,自己沒有內力,想逃就是找死。上前一步還能博個機會,只要將銀針扎進去,老賊必死無疑。
「獄主養育之恩,銘記於心……」
「好孩子。」獄主見她上前心中一喜,假意抬手去牽,實則想去扼小鬼的喉嚨。他臉上笑意更濃,捂住胸口哀嘆,「我不行了,許多東西要交代給你…去死!」
小鬼早有預料,卻也猝不及防,一把被嵌住喉嚨。她顧不得掙扎,兩隻手將向獄主胸前推攘。
獄主豈容她碰到自己,手肘伸直將她退遠。小鬼呼吸漸急眼見就要不行,忽然喉嚨一松,身體摔在地上,大股新鮮空氣湧入。
她不急呼吸,身後往後一翻,直接從九層玉階上滾了下來。覺察獄主沒有追來,這次抬眼去看發生何事。
獄主一動不動歪倒在黃金寶座之上,雙眼圓瞪,嘴巴微張。精心保養的臉龐飛快灰敗一片,好似爛泥裡面的一片枯葉。
小鬼又驚又喜,拔腿衝上九層玉台。她站到屍體面前,抬手就要去摸他衣襟里的東西,然而手懸在半空卻頓足。
「左鷹在燈里放了毒,瞪我屁用。」
小鬼嘟囔一句,啪得一巴掌打在屍體臉上。她盯著那張臉嘻嘻發笑,反手又是一巴掌。啪啪啪啪打了七八下這才罷手,拔了銀針,摸出獄主脖頸上掛的一個軟皮小袋。
她拿了東西,就想去內殿。不死獄經年累月的營收,都藏著內殿之中。金銀財寶,密文信函,取一份足以享用終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