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熠看了一眼周子遇,忽然想起當初,他曾經幾次三番地懷疑宣寧目的不純。
當時的他總不相信。他就是這樣的性子,看起來灑脫,實際上也固執,別人越是不看好,他越想嘗試。
「我早就知道沈煙的存在。單純天真的小白花——那是你喜歡的類型,所以過去的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扮演這樣的角色。」說到這兒,宣寧忽然笑了下,「我是表演系科班出身,這是我的專業啊。」
不過,現在她發現,就算是她曾經用心觀察過的沈煙,都已經變了。
好像每個人,自己本來的樣子並不重要。
白熠不甘心道:「但我沒有把你當做她。」
除了最初因為那一分不明顯的相似,而被吸引目光,他後來並未將她同沈煙放在一起比較。
「我知道。如果完全是個替代品,你根本不可能會真的愛上我吧。」她說著,抬起眼,毫無感情的眼眸就這麼冷冷地望過去。
「你看,這才是真正的我。」
沒有真情實感,都是處心積慮,為了讓他淪陷,甚至可以拋卻部分自尊,有意地扮演別人。
白熠心裡又苦又冷,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是因為嫉妒嗎?」
宣寧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嫉妒不夠嗎?」
她用一種平靜到讓人心底發慌的眼神看著他:「你早就見過我的,不是嗎?」
白熠呆住了。
「十五年前,在你家門外,那座小山的半山道上,你忘了嗎?」
他沒有回答,也許是不敢。宣寧便繼續說:「那時候,我父親剛剛去世,我請姑姑幫我打聽了你們的住處,然後一個人買了車票去找她。」
「在那之前,我總還抱著希望,我想,從前她不要我,是因為有爸爸還能照顧我,可是爸爸已經不在了,也許她會收留我。可是,等我到了,在那兒站了好幾個小時,終於等到能見到她時候,她卻連讓我說出爸爸死訊的機會都沒給,開口便讓我不要打擾她的生活——最好一輩子都別出現。」
她喝了口茶几上的冰水,等那股冰涼的感覺從胃裡蔓延,又繼續說:「那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她對別的孩子那麼溫柔體貼的樣子——從前都只是在電視裡看見。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如果她只是個籍籍無名的普通人,也許我不會這麼難過。可她偏偏是光芒萬丈的巨星,時不時就會出現在新聞里,讓我一次次看到你們『一家人』有多麼和睦。有那麼多人愛她,他們都以為她完美無缺,卻不知道她其實是這麼無情又自私的人。」
「白熠,你童年每一天的快樂和幸福,都令我嫉妒。你大概忘了吧,那天,你說我是怪小孩,你說我這輩子都沒人愛,這句話,我記了這麼多年,可是你看,你還不是說了愛我?」
一字一句,說得顫抖,聽得白熠低下頭,幾乎不敢直視她控訴的眼睛。
他感到嘴唇和喉嚨都乾燥極了,好半晌,才艱難地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腦海里漸漸出現很多年前的畫面。
當年那個瘦弱的小女孩到底長什麼樣子,他早就不記得了,只記得那孩子不要命似的蠻勁,和像小獸似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