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係啊,你就跟着旋律,唱错了我教你。」辰光的语气轻松,像是把一切困难都拆解成简单的片段。
歌声响起时,顾庭予听着陌生的词句在耳边流淌,音调起伏间,他小心翼翼地跟上。刚开始有些生硬,几个尾音总是差一点,辰光却没有笑,只在间奏时耐心地示范:「这个字收得短一点,就像笔划的收尾要停住,不然会往下拖。」
顾庭予照着做,竟然也顺了。他突然明白,原来学会一种新的语言或旋律,就像工作里修正一个长期错位的数字,需要有人指给你看正确的位置,再带你多试几次,最后它就会自然落位。
那一刻,他对「唱歌」这件事的感受第一次变得和「报表」一样——不是混乱,而是可以被掌握。
夜色慢慢浓了,两人唱过几首歌,话题渐渐从旋律转到生活。辰光说他的新顏料顏色很纯,涂在画布上亮得几乎刺眼,但他喜欢这种强烈,因为它能让人不小心就被吸引。顾庭予听着,脑中浮现画室的模样:凌乱的顏料管、乾涸的调色盘、满地的素描纸。他甚至能想像辰光低头专注调色时,眼里闪烁的光。
「你呢?」辰光问,「你最近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顾庭予沉默了几秒。工作之外,他的生活其实单调得像报表格线,不需要思考就能推算出下一步。他原本想说「没有」,却在话到嘴边时停下来,最后轻声道:「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你画的稻田。」
耳机里传来一瞬的安静,随后是辰光低低的笑:「那就等你来吧。」
这句话不再只是「哪天」的模糊,而是带着一点真实的重量。
顾庭予心口一热,却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动书桌上的文件。顾庭予伸手按住,指尖落在冷冷的纸面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年来守着的规律,正在被一阵不确定却温柔的风慢慢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