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彼此的日常
午后的阳光在墙面上摊开，画室里的顏料味和风混在一起，像是把时间拖长的催化剂。那一笔留在稻浪深处的光，正缓缓乾涸，顾庭予的目光不时落在那里，心口却像还在颤。辰光收拾着桌上的工具，动作熟练而安静，偶尔抬眼，就能看见顾庭予还在盯着那个角落，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样看下去，它会害羞的。」辰光把抹布拎起来，半开玩笑。
顾庭予回神，耳尖微微发热，咳了一声，低下头把桌上的顏料瓶排好，像要找个动作掩饰。可是心里那股暖意却没有散去，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孩子，第一次把名字写进别人的作业簿里，明明只是小小的一笔，却能让他看上半天。
辰光没有再取笑，只是转身去倒洗笔水。水声在水槽里哗啦响起，顾庭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衝动，想要帮他分担什么。于是他走过去，把乾净的抹布摊开，主动接过几支洗好的笔，小心地擦乾，再一支支放回笔筒。动作不快，却专注。辰光回头，眼神里的笑意变得柔和，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着。
收拾完后，辰光把布袋重新打开，把顏料瓶一一放进去，动作自然像呼吸。他忽然开口：「你要不要跟我去买菜？」
「买菜？」顾庭予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的是超市明亮的货架和一排排冷藏柜，心想这里会不会也一样。
「嗯，」辰光把布袋背到肩上，语气很随意，「等下我想做晚饭，家里的青菜不多了。」
顾庭予没有拒绝，点点头。
街道午后的热气比早晨浓，摊贩的叫卖声响得更大，市场里的走道窄，摆满了蔬菜和肉类。辰光熟门熟路地挑豆角，摸着叶子看新不新鲜，又和摊贩讨价还价。顾庭予站在一旁，看着这些日常的细节，心里有些恍惚。他习惯了在数字里挑剔每一个小数点，却从未仔细研究过一把青菜的色泽。辰光挑好后，顺手把塑胶袋递给他，顾庭予下意识接过，袋子里的水珠冰凉，沾湿了指尖，他竟觉得心里多了一点重量。
走到卖鱼的摊位时，老闆大声吆喝：「今天的鯽鱼新鲜啊！」辰光蹲下身去看，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顾庭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指尖轻轻按在鱼背上，眼神专注，好像这是一门需要极致细腻的功课。他忽然觉得，这种专注和画画时没有什么不同。
「你想吃鱼吗？」辰光回头问。
「都可以。」顾庭予回答。
「那就买一条。」辰光笑着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点决定的畅快。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人拎着一袋。辰光走得快，袋子在他手里晃动，像摆着节拍。顾庭予跟在旁边，感觉到肩膀不时被风推向对方。那是一种很微小却很真实的触感，提醒他，自己正在与这个人共享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