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风中的试探
夜里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青草的湿意。晚饭后的家静悄悄，母亲在房间里看电视，传来轻微的剧集对白声，辰光的妹妹在书桌前写作业，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一点一点，像一首不成调子的曲子。顾庭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蒸气在夜灯下盘旋，氤氳不散。他不常参与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家」一直是独居公寓里安静的墙壁，是无人问津的报表和整齐码好的文件，但此刻他却坐在一个热气腾腾的空间里，四周都是别人的呼吸与声音。
辰光收拾完厨房走过来，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先是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也坐下，肩膀与他隔着半个手掌的距离。顾庭予握杯的手指有些紧，茶水在杯里轻轻晃动，他深吸一口气，才把这口茶送进喉咙。
「今天很适应啊。」辰光偏过头，语气轻快，却藏不住笑意，「我还以为你会拘谨。」
顾庭予抿了抿唇，眼神落在茶杯上：「一开始确实有点……不自在。但后来发现，你爸妈很真诚。」
「嗯，他们其实很简单。」辰光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也慢了下来，「只要感觉到你没有虚假，他们就会接受。至于其他的……他们比我想像的宽容。」
顾庭予听着，心底泛起一种细微的酸涩。这份「宽容」来之不易，而他正好是被接纳的那一个。他忍不住低声道：「谢谢你，让我走进来。」
辰光愣了愣，随即轻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来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空气静了一会儿，只有茶水渐凉的味道在呼吸里散开。辰光忽然起身，对他伸出手：「走，陪我出去走走。」
顾庭予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人走出屋子，街道上灯火点点，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剩零星的摊贩还亮着灯，风把油香与青草气味一併捲过来。
他们一路往河边走，脚步不急，像是随着夜色慢慢摆动。到河堤时，水面映着星光，偶尔有鱼跃起，水波盪出一圈圈微光。辰光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庭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后要怎么办？」
顾庭予心口一紧，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从没在真正的语境里说出来。这个问题沉甸甸地落下，压得他呼吸一滞。他垂下眼，声音低哑：「我想过。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辰光望着水面，眼神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脆弱：「我想过很多可能。你在台湾，我在广东，我们能见面的时间有限，生活却要继续。这样下去会很辛苦。」
「我知道。」顾庭予的指节抵在栏杆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但如果要放弃，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