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件一件摺叠进去,动作缓慢,像是在为每一件寻找最合适的位置。深蓝的衬衫,他记得辰光说过「穿这件很像夜色里的海」;一条灰色的围巾,是母亲去年冬天塞到他行李里的;还有一包凤梨酥,他特地买来,准备带去给辰光——台湾的味道,让他们在另一个城市也能共享。桌上那本素描簿也放进去了,里面有几张辰光教他画的稻田,线条生涩,却是他最真实的痕跡。
最后,他拿起那把旧茶匙。木柄因长年使用而泛着温润光泽。他用布细细擦拭,收进小袋子,放在随身包最容易拿到的口袋。那是他的秩序,也是他的小小座标。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萤幕上跳出熟悉的名字——辰光。是视讯请求。
顾庭予接通,画面里的辰光正坐在画室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几张学生的习作。光从窗子斜斜照进来,把他的轮廓拉得分明。他抬眼笑:「你收好了?」
「差不多了。」顾庭予转动镜头,露出床边整齐的行李箱。衣物像色块一样排列,没有半点凌乱。
「看起来比我画布还乾净。」辰光打趣,随即眼神柔下来,「庭予,我忽然觉得很不真实。明天,你就要真的来了。」
顾庭予心口一暖,声音也低下来:「我也是。但不管真不真实,这一步我不会退。」
辰光静静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你有没有带什么要给我的?」
顾庭予愣了一下,随即拿起那包凤梨酥晃了晃。辰光笑得眼睛都弯了:「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会带一整个报表来送我。」
顾庭予也笑了,嘴角弯起,眼里却闪过一丝酸意。他想告诉辰光,自己今天面对父母的时候有多挣扎,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着萤幕里的人,心里默念:明天,我就能真的站在你身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彼此的呼吸。辰光忽然伸手,比了一个小小的风的手势:「风来了。」
顾庭予盯着那个手势,心里的酸与暖交织成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他也回了一个相同的手势,低声说:「风会带我到你身边。」
夜深时,公寓里只剩下风声。顾庭予没有立刻闔上箱子,而是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那个拉鍊。他脑中闪过母亲皱眉的眼神、父亲淡淡的话语、辰光笑起来的样子。三种情绪在心里交错,让他既沉重又充满力量。
窗帘被风轻轻鼓动,像一面呼吸的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里只有一句话在反覆响起——
明天,我就会随着这股风,走到另一个城市,走到辰光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