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釋著自己那些特殊反應的原因,語氣平平,仿若沒什麼情緒,可周揚朝無法想像,也不忍想像,那個本該在豆蔻年華享有青澀美好歲月的少女,是如何承受這麼多惡劣的傷害,又如何獨自支撐下來的。
「我打過罵過他,也找過父母老師,做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反抗,但統統沒用。當時就覺得,沒有人救得了我。」說到這,程黎仿佛又回到了彼時至暗的絕望,努力斬斷在內心野蠻生長的黑暗藤蔓,才接著說,「所以我做了個決定,如果他再來惹我,我就帶他一起下地獄。」
兩人緩步向前,拐進一條更加幽深的小巷。只有樹叢中的路燈泛著慘澹的白光,微弱地遙相呼應著。
「那天到來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快,但是在我踏出那一步前,我弟攔住了我。我還奇怪他本來一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兒,怎麼會突然開始對我的事上心,直到前陣子他才告訴我,是因為你改變了他的想法。」
在她敘述的時候,周揚朝始終處於身體緊繃的狀態,一股衝動的暗流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叫囂著要揪出當年的始作俑者,令其得到應有的懲罰。一直聽到這裡,這股勁才稍微有了松活的跡象。
「後來我常常想,如果當時我弟沒注意到我的異常,如果那天他沒有及時趕到,一切會變成什麼樣?我做過很多種設想,沒有一種是我能承受的。可那些都沒有發生,因為他,也因為你。」
周揚朝沉默一陣,問道:「你那天情緒失控打人,也是因為想起了初中的事嗎?」
程黎下意識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指骨的傷已經基本痊癒,只剩下淡淡的烏青。
「嗯,當時的情境跟我記憶中的場景太像了。」她輕聲道,「還有……」
她隱約察覺到不只是因為這個,但究竟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她也沒想清楚。依稀記得當時情緒激烈到完全無法自控,而且不只是轉移式的發泄與報復,似乎還夾雜著對自己的悔恨與嫌惡。
可她明明是受害者啊,為什麼會產生自我厭惡的心理呢?
程黎試圖探究這種想法的根源,卻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還伴隨著噁心欲嘔的感覺,不由腳步一頓,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街燈將她本就不佳的臉色映得更加蒼白,周揚朝將她輕擁入懷,安撫般地拍著她的後背,語氣像在哄小孩子:「好了,我們先不想這個了,好不好?」
「嗯。」程黎埋在他的肩頭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滿腔頓時溢滿青草的氣息,身上的不適也隨之緩解了幾分。
「我說過,我挺佩服你的。」周揚朝緩慢而誠懇地在她耳邊說,「你要知道,能讓我佩服的人可不多,所以不管發生過什麼,程黎,你都要相信,你真的很棒很厲害。」
「嗯。」她再次點頭,莫名覺得鼻頭一酸,嗓子堵得說不出別的話,伸手環抱住他寬闊的後背。
臨街的店鋪零星亮著幾點燈火,目之所及晦暝不清,程黎卻覺得自己像是擁抱住了整個世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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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工作和籌備新公司事宜的日子過得飛快,當盛夏的暑熱悄然來襲時,程黎已經辦理好了離職,正式告別了易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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