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這話,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卻是不由訕訕一笑,有些不自在地道:「我只有一顆真心,也想以真心換真心,大概只可與一人。」
而我與容玉,一人修無情一人修有情,我又從未將這等事情放在心上,於是自不相合。
至於俞青,我更未曾想過。
他雖容色妖嬈,卻冷若冰霜,性子看來也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修的是紅塵道,但大抵比之無情道的容玉還要無情。
合歡宗是個魚混雜的地兒,無論男女大都有許多養在身邊的人,或是為雙修的臨時道侶也不在少數,男男女女的關係都亂。因而我雖所知的情愛之事少,卻不是看不明白容玉和俞青的。
這兩人要屈居人下,大概實屬不易,我也不在乎。
更何況,我所修的道有一大難題。
修有情道者,自無情入有情,自真心尋假意,過盡千帆皆不是,回首方覺有情處。
這段前人形容有情道的話,我念了許久也不曾參透,終究是去尋了師父。師父那日大抵剛巧心情好,只是一笑,而後便道:「修有情道,修的是緣。」
「還請師父明示。」我追問道。
他似乎有些不耐,搖搖頭,輕笑了一聲,回道:「若有有緣人,自可讓你明白何為無情何為有情,何為真心何為假意。有些人只需一人便悟了,有些人見芸芸眾生,輾轉千百年也參不透。你的道,自然由你來悟,問我有何用?」
語畢,他的神色又緩下來,而後他彎腰揉了揉我的發頂,低聲道:「伏鈞,若是悟不得,便是道心盡毀,難有來日。」
「我明白。」我這般答他。
我早日便明白,真心難以換真心,若是悟不得便是半生入魔。
但我依舊選了這個道,大抵是因為我總不願似他人那般來去隨意,玩弄他人真情,也見不得人生百苦,深愛卻求而不得。
於是,執迷不悟。
如今的世俗界中原一統,因而我與俞青一路前往都城。
俞青所修之道為眾人皆愛,因此更需見過諸人百態,所愛所戀。
都城繁華,人多之處素來多愛恨。
只是,我與俞青行了一路,當真覺得自己不太懂得俞青此人,或許是因為我不太懂他所修的道。
路上所見之人對俞青大都有邪念,過分者亦有押昵之舉。我想俞青應當是不喜的,因為他一點也不像是合歡宗那些修媚道的弟子,與人嬉笑怒罵,眼底帶風情。但他卻對此不理不睬,偶爾似乎還有些高興,若有人親近,他也並非是全然拒絕的。
只是,我曾見他將有些人送來的定情之物轉手送與路邊乞丐,或是輕描淡寫問那愛慕者,可否愛他可與性命。
那大抵是個傻姑娘,我聽來都是胡說的那些話,她都入了心,轉身便應下,從橋邊跳下河。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跟著跳下去要將人撈上來。
然而那姑娘存了死志似的,鬧了一番,直直往河裡沉。我身上沒有帶避水珠,也不曾學過浮水,於是指尖衣裙似煙霧,翻飛掠過,終究從我掌心划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