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定看著他,終於有了勇氣開口問:「師父,為何要給我下情咒?」
他大概是早知我有此問了,於是神色散漫地答道:「因為我要你只想我。」
我想我的心跳或許慢了一拍,否則我不會如此感到突然的心悸。
他在一旁撐肘托腮,微微斜睨著看我,笑道:「阿鈞,這有讓你這麼驚訝嗎?世人都知道,我從不講什麼道理,我想你只想我你就只能想我。我養了許多年的珍物,被別人騙走了,我怎麼能不生氣?」
我從來知道師父不是講道理的人,他的胡作非為甚至導致他如今修為也不曾得到修仙界眾人承認的一個名號,許多人都說他是天下第一的蛇蠍美人,於是這「蛇蠍美人」四個字就幾乎成了他的代稱。
「珍物……師父要將我作爐鼎嗎?」我問他。
「不。」他搖了搖頭,接著卻又點點頭,若有所思道,「或許也差得不多。」
第37章 相伴
師父給了我一串安神珠。
其實並非第一天知道,師父身上諸多看起來繁雜累贅的物件都是各種法器,但看他從手上取下來套在我手上的時候,我下意識便渾身僵硬。
因為我聽說,他身上每一件看起來華美的法器,都是他人送與他定情的物件。
我終究是有些畏懼他,如同動物遇到天敵般的害怕,但明明他教我養我,也從不曾苛待我。
他抬眼看我,定然發覺了我的懼怕,卻反而笑起來,道:「怕了?」
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點頭,但他這麼問我,我的恐懼感反而似乎消退了一點,卻多了一分不自在。我想我懼怕他,是因我將他看作長輩,他對我有生殺奪予的權利。但如今,他將這層關係挑破了,他從不曾想過當我師父,而是將我當道侶,或是半個爐鼎。
我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盯著手上那串安神珠,「那何必……收我為徒。」
此言一出,半晌不曾得到回話。
我不由微微抬眼,餘光與他的目光相撞,只見那目光複雜難言。
師父從來都是那種不把他人放在眼中的散漫姿態,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如此複雜的眼神,我似乎隱約窺見某種他不示於人的思緒。
譬如他有他的難言之隱天意弄人,我有我的意難平與愛恨不得。
可最後,他不過是輕輕一笑,而後風輕雲淡地道:「誰讓這心思,不是一早就有的。阿鈞,我也為你想過,可你不明不白,卻偏偏逼我至此。我也不是沒脾氣的,所以你就乖一點,待在我身邊,懂嗎?」
「待到什麼時候?」我問他。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笑盈盈地道:「待我膩了。」
我看著他,想起我答應過他的事情,想起他那麼多年來對我的恩情,又想起他如今笑意盈盈,輕而易舉說出這些話,忽而明白過來。
或許這個人是沒有心的,他要別人愛他,卻從不愛別人。
多情道見誰都愛,而他誰都喜愛,唯獨誰都不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