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的功法是無情道的藏字訣,無情道的功法大都讓人斷情絕愛,越到後來越難對人生出什麼情感。
忘情到底是他不再愛了,還是他看破了情道,真正從有情入無情?亦或是,這是他踏入「空」的最後一步?
我想我得不到答案,也想不明白。
而我此後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當日晚間,渡劫的九道天雷凌空劈下,在青靈城的百里外砸出天坑,滿目狼藉,連青靈城裡都能看到雷光,照得城中宛如白晝。
九道天雷之後,是無盡霞光,異象頓生。
紅霞退盡,而後是青天白日,海潮翻湧,最後一一褪去,天光大亮。
我不知是那異象影響了我,還是我從那異象中悟得了什麼。
幻象褪去的那刻,我似乎有些明白何為萬物皆空。
天地多變,明日復明日,唯獨不似過去,於是舊物皆不是,故人皆不似,往事盡空。
容玉大概是萬年以來唯一一個選擇與天合道的修士,而據記載,與天合道後的修士應當是肉身盡毀,魂魄入天地,因為此後再無人見得他們。
我終於明白他為何非要來說那一番話,大概是此後再不得見了。
容玉不在此處,我也不必多留,於是見幻象退盡便準備離去。
玄悟不知為何突然回佛門閉關,空無便來尋了我們,與我們一同回去。
青靈城離佛門千里之遠,這次回去用的時間卻短。
我想或許也是我軟弱,似乎逃離了此處就可以當做無事發生。
中途只在一個村子裡停留過,剛巧那日如春,我來到村子外的時候,村外瑤華樹剛巧開花,滿樹的花沉甸甸地壓彎了枝條,紛紛揚揚地飄了花瓣下來。
我站在那顆花樹下,眼睜睜看著滿樹的花次第綻開。
我從前便知道,瑤華是極熱烈又明艷的花,一年只開一次,卻是第一次遇到開得這般整齊的瑤華樹。
滿村子的花樹都開了,村民當有仙人做法,於是非要留我們一場,盛情難卻之下,我們便停了兩日。
我在屋子裡觀花的時候,越秋風問我:「你不傷心嗎?」
「什麼?」我後知後覺地反問他,「你說容玉嗎?」
他點了點頭,說:「若是傷心,不如大哭一場,有些事情哭出來會覺得好一點。」
「可哭出來似乎也沒什麼用。」我的語氣漸漸輕了下去,「可能我已經習慣了。」
我很早前就覺得我這一條命是伏陰撿起來的,我身無長物,生而是孤,一無所有,後來擁有的多了,都是他人給的。我想將他們給的東西都還回去,可後來才知道,有些東西給了就是給了,有些人說走也就走了。
挽留和強求都是多餘,我什麼也留不下來。
「就像空無,他遲早也要走的。」我笑了笑,扭頭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在樹下揚頭看花的空無。
空無的姿容也是美的,他不似瑤華那般華美,而似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