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這話的時候我避開了空無,因為我覺得對他而言,情劫真的是一場劫難。他被情劫困在一個尷尬的境地,本是一心向佛滿目慈悲之人,活生生困在紅塵里,來來回回地受眾生之苦。
他因情劫要笨拙地學習情愛,懵懂地參悟歡喜佛,還要一遍遍受眾人責難。
一路走來,我們幾乎沒有落腳之處。
因為魔氣肆虐得越來越嚴重,佛門的壓力也越來越大,無論走到何處都有人指責空無。
曾經他是佛門的佛子,無人不尊敬他,但如今無人不排斥他。
仿佛入魔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我會覺得心疼,大概是對美好被玷污的那種心疼,或許還有一點,不明不白,輕輕淺淺的愛。
就像他是我心中的清風煦日,我的愛也只能克制於清風的重量與煦日的溫暖,既不沉重也不熱烈。
我希望他安然度過情劫。
而越秋風難得對我說了太多的話,來講述他曾經寥落的過去。
如同那些傳言的一樣,他為修無情道殺了太多的人,那些他最親密也最愛的人。本來他放任與伏陰結為道侶也是因為無情道,畢竟伏陰有那樣的能力讓他人愛他。而越秋風本想愛伏陰,然後依舊殺了他,殺妻證道,是無情道的最後一步。
可最後沒有那樣,他在此之前入了魔。
「我以前,大概和你是很像的。」越秋風如此對我說,伸出手來摸了摸我的側臉。
他的動作輕柔,語氣留戀,卻又含著某種隱而不發的情意。
「但我和你不一樣,你比我溫情,我比你冷血,並且……」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畢竟他很少說一大段話,他曾經告訴我,不說話的理由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交流會拉近人與人之間的感情,而他不適合和正道修士有太深的情誼,而我是不同的,所以他會說得多一些。
「懵懂。」最後他給了這樣一個詞。
然後他接著說關於自己的事情,譬如說他所殺的第一個人是對他很好的姐姐。那是他的同胞姐姐,溫柔卻柔弱,死前直直盯著他,眼裡落了淚。
「我也捨不得殺她,但每個人都說,修道之路就是如此殘忍,殺血親才是正確的。」越秋風的聲音依舊很穩,像是這些過去都屬於他人。
而我終於開始難過到覺得眼眶酸澀,其實我中途試圖打斷他,但他沒有理會我。
大概他想說出來,我想,可我也覺得難過。
最後我只能抱住他,聽著他斷斷續續說完,然後長嘆一口氣。
我親了親他的眼角,沒有吻到淚水的鹹味。
但那些難過像是春日到來的潮氣,無處不在地滲透開來。
越秋風沉默了許久,他用手蓋住了我的眼睛,因此我看不到他的神色了。但我沒有動,我安靜地等著他,等到他用很輕的聲音對我說:「抱歉。」
「不需要道歉。」我有些無奈,「我很樂意分擔你的難過。」
他卻搖了搖頭,說:「沒關係,不要想了。」
說完他頓了頓,終於放開捂住我眼睛的手,輕輕在我眉心吻了吻,然後說:「我想離開一段時間,我殺了他們後,在他們死去的地方立了碑,曾經我不敢去看,但我現在決定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