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等着吧。”他面无表情地撂下这句话,转身迈开长腿就往办公室走,没再多看宋临一眼。
他让宋临等着,宋临就只能等着。在等待的间隙,他开始观察起这家公司。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家公司一看就刚成立不久,却管理得井井有条。打印机噼里啪啦地吐着纸,员工们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却又有条不紊。
客观来讲这个公司没有什么缺点。唯一的缺点就是宋临能听见身后办公室里沈昭说话的声音,他觉得这个别墅的隔音很差。
沈昭这一个下午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开的这家公司,严格说起来是家外贸公司。用他父亲沈玉龙的话讲,就是靠信息差赚点小钱,纯属小打小闹,言语间满是不屑。但沈昭对此不以为然。
富二代分两种,一种是坐吃山空的,另一种是积极进取的。沈昭显然属于后者。加之他和父亲向来不对付,便立志要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他选择做外贸的理由也很简单:你不是在 x 城家大业大吗?那我就和老外做生意去!
终于,沈昭处理完所有业务,从办公桌前站起来。
“外面那个穿白衬衫的呢。”他问秘书。
“他还在等。”
沈昭心情很好。
他一推开门,宋临就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沈昭看也没看宋临一眼。
他端着咖啡,让秘书洗了几个水果,自己特意绕了一圈从宋临眼前经过,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回办公室里。
秘书看他开始休息,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老板,现在要让外面那个人进来吗?”
沈昭的视线从电脑屏幕顶端越过去,落在办公室半开的门外。穿白衬衫的身影还在安安静静地坐着。
沈昭想了想,他平时不爱玩游戏,那时候《魔兽世界》特别火也没什么兴趣,就让秘书给他从奈飞上找最新的电影放。音量开到最大,门依旧半敞着。
宋临听着屋里传来的音乐声,一动不动。
从下午1点到下午5点,沈昭的办公室人来人往。大家都挺诧异地看着宋临和他面前的果篮——这年轻人在这干嘛的。而宋临等了很久,也没见到有人叫自己进去。他意识到自己是被故意晾在这里。
他有点后悔答应那几个校领导来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拉下脸面走出第一步,沈昭永远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到现在他也明白了,沈昭就是要故意磨他锐气,就是要自己难堪的。
宋临起身就想走,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书包上他妈给他缝的小香包。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一走了之的后果。往严重了讲,如果自己因为这件事被处分甚至休学,那都是有可能的——不过那也没什么。国内顶尖的大学又不止x大一个,宋临有把握自己来年还会是状元。
可是他的父母呢?
他想起高考出分放榜的那天,收到x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父母是那样的高兴,他爹在院子里放了好几挂的“大地红”,他妈抱着他的脖子不停地抹眼泪,念叨着“这么多受过的苦也值了”。那只刺绣精美的小香包里,甚至还包着几张鞭炮燃放后散落的红炮皮,寓意着从此喜气延续,万事如意。
“......”宋临忽然就想通了。
他的心里有一杆秤,之前向一侧倾斜,就要触底时另一端却加上了两枚砝码。他决定要面对,那就速战速决,一了百了。这样一想,宋临便没再犹豫。
他拿起身边一个文件夹,在沈昭办公室半掩的门上象征性地敲了敲,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谁让你进来的?”沈昭抬眼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一听这语气,宋临条件反射般就想怼回去。他蓦地想起自己身上还背着任务,只好压了压火气,清了清嗓子,放缓语气说,“沈总,知道您忙,但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沈昭。
宋临进行了一个情真意切的道歉。作为状元,打一个腹稿,再出口成章算不上什么难事。他言辞恳切,态度谦虚,垂着手站在那,脊背笔直,垂眉敛目,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声音很沉,最后说了一句:“是我的错,对不起。” 说完还深深鞠了一躬,向来挺拔的腰杆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半天没直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