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市的夜生活丰富,这条街道卧虎藏龙,少说都有几十家高档的小资酒廊。道路两旁停的全是豪车,张狂恣意的敞篷超跑,奢侈内敛的加长轿车,甚至还有从大院里开出来的吉普。
从酒馆里进进出出的全是俊男靓女,个个光彩照人,宋临却只看到了路灯下的沈昭。
暖黄色的路灯斜斜倾泻在他身上,将沈昭整个人分为明暗两部分。他指尖夹着燃到一半的香烟,袅袅青烟升到半空,再随风化开。像摄像师疯狂调整角度和光线后,在镜头里框下的时尚杂志封面。整个人说不出的英俊,潇洒,落拓。
几个月没见,宋临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对方的脸。如今隔岸静观,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忘。
见沈昭并无大碍,宋临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周围的香水味道刺鼻,他一身白衣白裤,站在马路边像误入情欢场的素人,惹得行人频频侧目。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跑着来的,气都没顺过来,呼吸还是乱的。荒唐的感觉渐渐涌上来,宋临的心中升腾起一点嘲弄,他想我干什么呢?我干嘛要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甚至只是因为接到了对方一通意味不明的电话。
他抬手理了理跑得翻起来的领口,在旁边酒吧的落地窗前审视了一番,然后朝沈昭走过去。
沈昭望见宋临走来,掐灭了手中的香烟。
“来了?”他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
宋临皱了皱眉:“怎么突然想到联系我?”
沈昭笑了一下,随手把烟头弹进垃圾桶的烟灰缸里。
“喝多了,忽然想到你。”他眯起眼睛望向宋临,“……你不喜欢我联系你?”
“我——”宋临想说什么,却看清了对方的表情。玩世不恭的,漫不经心的。
“我不喜欢。”宋临冷冰冰地说,嘴角抿成一条冷直的线。
“还有事么?”他继续道,神色冷淡,“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书呆子。”沈昭忽然在他背后轻轻唤了一声。
“我不舒服,”沈昭语气淡淡的,“送我回家吧。”
夜风温暖,宾利车内开着制冷的空调,但还是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沈昭味儿。
时隔半年重操司机的老本行,宋临熟练地坐进宾利的主驾驶座,点火、松手刹、挂挡,踩油门一气呵成。黑色的轿车驶出小巷,朝沈昭家里的方向开。宾利底盘极稳,开在碎石遍地的路面上也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其实宋临心里有好多问题想问沈昭。比如他明明知道自己会胃出血,为什么还要喝那么多酒;比如发生什么事情能让他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又比如,沈昭是怎么突然之间,就想起他的。
最后宋临都没有问出口。
沈昭自从上车以来就一动不动地靠在后座上,皱着眉仰着头,一句话都没再说。
巷子里太绕,宋临开了车载导航,把目标地址定位在沈昭家里。最后一段路就不用导航了,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左转右转岔道全部驾轻就熟。
高档小区正门拉了黄线,装修。
宋临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可修的——近十层楼高的假山,面前流淌着潺潺的瀑布,周围种着各式名贵花草,雅致得很。黄线前面立了金属牌子,说抱歉让各位业主不便,请去2号地下停车场。
绕着小区跑了几圈,宋临也没看见2号停车场的影子。
想开口问沈昭,这人还大模大样地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到沈昭家已经是很晚了,路上也没有一个人影,最后宋临把车停在保安亭旁,敲窗子把睡着了的大爷叫醒才问到路。
地下停车场车位紧张,满满登登地停了各式豪车。宋临一边秦王绕柱一边四处搜寻,最后终于找到一个位置。
从停车场走到公寓楼下还需要一段距离,沈昭跟在宋临后面慢吞吞地走。宋临怕这醉鬼一下子摔出来个四五六出来,走几步就得回头看看。
沈昭走得很慢很稳,似乎不需要人操心。
只是走到一棵缀满了淡黄色小花的大槐树下面,他忽然不动了。
沈昭倚着树干,双手抱臂,隔着半条街道望着宋临。他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神秘微笑,活脱脱一个男版的蒙娜丽莎。
宋临心中开始警铃大作。他知道这人喝多了共有三级反应,这蒙娜丽莎的微笑就是那第三极。刚才还没看出来他醉得那么厉害,现在在月光下仔细一瞧,才发觉他已经醉得找不着北了。
“你怎么了?”宋临有点无奈。喝醉的人的行为是没有逻辑的。
沈昭也没说话,就冲他一扬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