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你们这帮只盯着人家脸的家伙哪能知道。他最近有点魂不守舍的,好几门作业都拖到ddl才写。反正,看着就不只是身体不舒服那么简单……”
“真的假的?”
“我骗你们干嘛啊。”
宋临迷迷糊糊地躺在地上,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他心想,我真的有很魂不归舍吗?连和他不那么熟的蔡元培都能看出来。
......
年末事情多,沈昭最近一直忙,两人算下来快一周没见面了。周四下午宋临收到了他发来的短信,约他在自己打工的咖啡馆碰面。宋临想了一会儿,带上那块手表,打算找沈昭问个清楚。结果他没等来沈昭,反倒等来了沈昭的律师。
“你好,” 律师做了自我介绍。他笑得满脸褶子,像一朵假花,“您就是宋临吧?”
“你好。”宋临戒备地盯着自己未来的同行。
“同学,您别担心,”律师推了一下眼镜,“我是来传达好消息的。”
他将一沓文件推到宋临面前:“您看一下。这是沈先生的意思。”
“什么?”宋临没反应过来。
他疑惑地把文件拉到自己眼前。
“房产证,车位产权,车辆赠与协议与车钥匙,银行卡,无限额附属卡,信托基金受益凭证......”律师边冷静地给他介绍,边在心里偷偷叹气。哎,当牛做马不如做鸡做鸭,这人家直接一步登天,得少奋斗多少年啊。
宋临微微睁大眼睛,盯着桌面上的那些文件。
轰。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有那么一瞬间。
真的......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律师浑然不觉他的情绪翻涌,依旧公事公办地指点着文件:“先生,您需要在这里签名。还有这份,是一式两份的,得麻烦您多签一个名字。”
宋临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叠文件,一眨不眨。
律师继续滔滔不绝:“信托基金的收益每个月会自动转到这张银行卡里,附属卡您可以随意使用,额度是每月二十万,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五套房产的钥匙和门禁卡都在这个文件袋里,还有一份周边商圈和医院的联系清单,您要是有生活上的需求,可以直接拨打上面的电话。签完字之后,我会安排司机送您过去看房,要是您对户型或者装修不满意,随时可以提,我们立刻安排团队重新装修。
对了,沈先生特意交代,这些都是以您的名义办理的,所有权益都归您个人所有........”
宋临看着律师嘴唇一张一合。
他心想沈昭这人可真有意思......真当什么事都能按照购物的逻辑来。
看中什么,扫码,付钱,装袋拎走。连对我也可以这样。
宋临扭过头盯着窗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两分钟后,他转回头,神色冷淡地打断律师:“沈昭现在人在哪儿?”
秘书顿了顿,笑容假花的塑料叶子快要掉下来:“沈先生……最近比较忙。”
宋临低头看着那沓纸。
今天又开始下雪了。窗外的雪比白天下大了些。没有风,雪就直直地、一片压着一片的落下来。
宋临把笔放下。金属笔身碰到玻璃桌面,清脆的叮一声。
“劳驾,”他说,“把这些带回去。”
“........”秘书的表情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他预演过宋临的很多种反应,感激涕零、故作矜持、讨价还价,唯独没想过这种。
“宋先生,您可能没明白,这是……”
“我太明白了。”宋临猛然站起来,藏在底下的咖啡店围裙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你告诉他——”
他停顿了一下。
“算了。就当.......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他就推门出去了。雪立刻扑了一脸,凉丝丝的。
对面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被埋成了一个鼓包。
楼下的石墩子戴上了歪歪扭扭的雪帽子,有点滑稽,像个蘑菇。
雪这么大,明年地里的虫子应该会冻死不少吧。庄稼的收成应该会很好。不知道超市里的小米是不是又要降价了,不过寝室里又没有锅。恩......宿舍窗台上那盆薄荷,夏天的时候长得那么疯,泡水喝有一股牙膏味儿,现在却早就枯黄了。
街角那个闪着红光的监控器,今晚也被雪糊住了眼睛。它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
看不见雪,看不见路。
